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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 (54-5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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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131 | 回复0 | 2026-8-26 14:51:1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54.婚禮h
傍晚時分,越野車終於駛進了塔縣。
剛一下車,冷風便迎面灌進衣領。明明還是夏天,氣溫卻驟然降了下來,葉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趕緊把放在車裡的那件薄羽絨服翻出來套上。
睡了一路,她的精神明顯好了不少,雖然腦袋還有一點悶悶的,卻已經不像白天那樣難受了。
明昭看著她終於恢復了點氣色,也鬆了口氣:「看來還是睡覺管用。」
葉子點點頭,伸了個懶腰,笑著說:「我現在覺得我能吃下一整頭氂牛!」
「那正好。」艾尼關上車門,「今晚帶你們吃氂牛火鍋。」
大家頓時來了精神。
塔縣不算大,夕陽把整座小城都染成了溫暖的金色。街邊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,屋頂平坦,牆面刷著白色的石灰,遠處的雪山靜靜矗立在晚霞里,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。
艾尼記得一家味道很好的火鍋店,卻怎麼也想不起具體是哪條巷子,只好把車停在路邊,準備找當地人問問路。
街角恰好有一戶人家院門大開。院子裡掛滿了彩色的布幔和燈串,空氣里飄著烤羊肉和饢的香味,還有熱鬧的音樂聲不斷傳出來。
一個戴著塔吉克小花帽的老人正站在門口迎接來客。
艾尼走過去,和老人聊了幾句,又比划著問火鍋店的位置。老人聽完哈哈大笑,轉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。緊接著,好幾個人都笑著走了出來,其中一位年輕人熱情地握住艾尼的手,又朝車裡的幾個人揮了揮手,連說帶比劃地邀請他們進去。
艾尼回來時,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:「他們家今天辦婚禮。問路的時候知道我們是從外地來的,非要請我們進去,說來都來了就是客人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葉子眼睛一下亮了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明昭已經開始解安全帶,「新疆人就是這樣,碰見喜事,巴不得全世界都來熱鬧一下。」
剛走進院子,熱鬧的音樂便迎面撲了過來,院子中央已經圍滿了人。
幾位老人坐在鋪著氈毯的長凳上,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奶茶,年輕人則圍成一個又一個圓圈。手鼓、鷹笛和熱瓦普交織在一起,節奏時而舒緩,時而急促,空氣里飄著烤羊肉、饢和奶茶的香氣,笑聲幾乎沒有停過。
剛剛站在門口的老人笑著迎了上來,親自給每個人遞上一塊熱騰騰的饢,又讓年輕人端來了奶茶、酸奶和各種水果,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。
葉子雖聽不明白,但那份熱情,卻不需要翻譯。
人群中間的那兩人,應該就是新郎新娘了。
新娘穿著鮮紅色的傳統長裙,頭戴高高的塔吉克新娘禮帽,帽檐垂下細密的銀飾和珠串,隨著動作輕輕搖曳,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。他們並肩站在那裡,臉上的笑意明亮而坦蕩。
「他們真好看。」葉子看得出神,又轉過頭拉了拉隼人的衣袖,「對吧?」
隼人點點頭,說道:「你也好看。」
沒過多久,音樂忽然換了節奏。
一個年輕姑娘率先走進場地中央,雙手自然舒展開來,腳步輕快地踏著鼓點。緊接著,越來越多人加入進去,原本圍觀的人群像水波一樣,一圈一圈向外擴散,很快便連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。
新娘聽說他們幾人是從外地甚至是日本遠道而來的遊客,驚喜地捂住嘴,主動拉起葉子的手,邀請她一起跳舞。
她最開始還有些拘謹,只敢學著身邊人的動作,輕輕邁步、拍手、轉身。可這裡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感染力,沒有人在乎你會不會跳,也沒有人在乎動作標不標準。
於是很快,葉子便放開了。
她跟著節奏轉了一圈,長發隨著動作揚起,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燦爛。新娘牽著她轉到圓圈中央,又有幾個年輕姑娘圍了過來,一邊拍著手,一邊笑著教她新的舞步。
年糕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鑽進了人群,它搖著尾巴圍著大家轉圈,不時被孩子們抱住摸兩下,又掙脫出來繼續撒歡,逗得整個院子笑聲不斷。
整個院子裡,只剩下隼人一個人站在圈外。
葉子遠遠看見他,笑著朝他揮手:「隼人!」
她朝他跑了過去,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她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「一起吧。」
「我不會跳舞。」
「沒事啦,我教你。」
她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,笑著把他拉進了人群。
鼓點越來越快。
隼人動作總慢半拍,引來明昭她們的笑聲。葉子站在他對面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,一邊跟著節奏拍手,一邊耐心示範每一個動作。
「左邊。」
「再轉一圈。」
「這裡要拍手。」
她笑著一步一步帶著他。
夕陽一點點沉進雪山背後,漫天晚霞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,銀飾在火光和夕陽里輕輕搖晃,手鼓的節奏像心跳一樣,一下一下落在人心上。
隼人望著眼前的葉子,移不開目光。
這是在做夢嗎?
她笑著,跳著,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揚起,羽絨服敞開了一半,整個人像融進了這片遼闊的高原。
這一刻,她身上仿佛有一種神性的生命力。那不是遙不可及的神明,而是一種屬於風、屬於大地、屬於生命的光,仿佛她生來就屬於這樣的天地。
他對中國的了解,其實一直都很有限。如果不是因為葉子,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中國除了北京和上海之外,還有這樣廣闊的土地。雪山、戈壁、草原、沙漠,還有無數熱情得讓人毫無防備的人們,共同構成了另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世界。
直到此刻,他才忽然明白,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,孕育出了這樣一個女孩。從見到她第一面起,她身上那份明亮、坦蕩和旺盛的生命力,就並非憑空而來。她像風一樣,對這個世界始終懷著赤誠的好奇。
而他愛上的,正是這樣的她。
風緩緩吹來。不知為何,那些讓他輾轉反側的焦躁、嫉妒、不安,都隨著這陣高原的晚風,悄悄散去了。
人人都知愛一個人從來不是將她鎖在身邊,但並非人人都知這句話的傲慢,在這之前,愛讓人低頭讓人自卑,讓人深知自己從來沒有鎖住她的能力,又何談將其鎖在身邊呢。
反而是自己,才更需要她施捨的片刻停留。
明昭一行人還留在音樂餐廳里。
手鼓和熱瓦普的旋律一首接著一首,舞池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,像是不知疲倦似的,笑聲隔著街道都還能隱約聽見。
葉子卻實在撐不住了,說困得厲害,想回去睡覺,隼人便陪她先回酒店了。
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。
葉子洗漱完便鑽進了被窩,側身蜷縮著,眉心始終沒有舒展開。胃裡翻騰得厲害,連翻個身都覺得費勁。她有些後悔晚上貪嘴,多吃了幾塊氂牛肉,雖然也說不清究竟是不是這個緣故,可胃裡的難受和腦袋一陣陣針扎似的脹痛交織在一起,讓人怎麼躺都不舒服。
她閉著眼睛,努力想睡,卻始終睡不著。被從後面擁住時,還下意識地僵了一下。
身後的床墊輕輕陷下去,熟悉而溫暖的身體慢慢靠了過來。隼人伸出手,輕輕環住她的腰。
「今天不做了……」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,帶著倦意。
「我知道。」隼人輕輕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窩,聲音低低的,「就抱抱。」
他的手從她腰側滑進去時,力道已經放得很輕。
可葉子還是輕輕顫了一下,她只覺得皮膚敏感得不正常,隼人掌心的溫度像帶著細小的電流,順著腰線往上爬。她想躲,身體卻軟得提不起力氣,只能由著他隔著薄薄的衣服,一點一點地摩挲。
葉子本想開口讓他走開,可那點持續的、溫暖的觸碰卻莫名讓翻湧的噁心感緩了一些。她閉著眼,呼吸漸漸變得平穩。
過了很久,隼人以為她睡著了,手下的動作便更大膽了些。指腹順著她的側腰往上,覆上她的胸,輕輕揉捏起來。
「你幹什麼......」她迷迷糊糊地開口。
「沒睡著嗎?」
「別亂動了。」她警告他。
「想親。」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,「就只接吻,好嗎?」
葉子想罵他,可開口卻只剩下細弱的喘息,而就連這一點點喘息,也很快就被他奪了去。
他的吻很輕。貼著她的唇角,一下下地啄。
葉子本來想偏頭躲開,卻因為頭疼和渾身的懶意,只是微微動了動,便被他扣住後頸,加深了這個吻。
舌尖溫柔地探進來,帶著呼吸的熱度。她紊亂的氣息被他一點點吞掉,她覺得奇怪,為什麼今天連他舌尖的觸感都清晰得過分,快感順著唇齒一路麻到後腰。
葉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角。
他卻得寸進尺起來。掌心順著她的小腹往下,隔著內褲緩慢地按了按那處已經微微發熱的軟肉。
葉子的腰瞬間繃緊,細弱的嗚咽被堵在兩人交纏的呼吸里。
「別......」她從吻的間隙里拚命擠出一點聲音,「真的沒力氣了......」
「不用你動。」
指腹已經順著內褲邊緣探了進去,觸到那片濕意的瞬間,兩人都頓了一下。
葉子的耳朵燒得厲害。她明明渾身提不起勁,身體卻不知何時已經濕了。他的手指只是輕輕貼著那條細縫,緩慢地上下摩挲,她就已經忍不住輕輕發抖。
太敏感了。
每一下都很清晰。
他指腹的溫度、皮膚的觸感、甚至指紋擦過時細微的阻力,都被放得極大。葉子把臉埋進枕頭,呼吸又淺又亂,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一點一點把那兩片軟肉分開,用指腹輕輕按上已經微微腫脹的核心。
「哈啊......嗯啊......」微弱的嬌喘從枕頭裡溢出來。
葉子的腰肢一下下地輕顫,她想併攏雙腿,卻被他用膝蓋輕輕頂住,只能敞開著,承受這緩慢而磨人的觸碰。
「這麼濕。」他有些驚訝,「明明說不做的。」
葉子說不出話。
她只能在他手指一下下的挑弄里,細細地發抖。快感來得又淺又密,混著頭疼還有一絲眩暈,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狼狽,一邊難受著,一邊卻被摸得不斷往他手裡送。
他只是探進一根手指,輕輕沒入一個指節。
內壁就下意識地收縮起來,把那一丁點入侵絞得很緊。
隼人停下了,低頭吻她的後頸:「放鬆,我輕一點。」
手指緩慢地往裡送的同時,第二根手指也跟著慢慢擠了進去。被撐開的飽脹感混著被放大的快感,葉子的呼吸徹底亂套了,快感來得格外密集。
不知過了多久,隼人忽然把手指抽了出去。
空虛感瞬間湧上來,葉子迷茫地輕哼了一聲,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感覺到身子被他輕輕翻了過來。
「睜開眼。」他低聲說。
她懶得睜,只是皺著眉,眼尾還帶點淚。
下一秒,他已經握住她的膝彎,把她的腿分開,整個人俯了下去,溫熱的呼吸先灑在腿根。
「等......等等......不要了。」葉子說,「你說好只接吻的,已經夠多了......」
「可是吃逼,怎麼不叫接吻呢?」
葉子的身體猛地一僵,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低頭含了上去。
柔軟的舌尖直接舔過那條濕潤的縫隙,再精準地抵上敏感的陰蒂。葉子整個人都彈了一下,卻只能發出細弱的驚叫。
他舌面的溫度、舔舐的力道、甚至呼吸噴在濕潤皮膚上的熱意,都好似被放大了數倍。
今天是怎麼回事?身體怎麼這麼敏感......
「嗯......哈啊......」
他扣著她的腿根,把她固定在原地,舌尖一下下地頂弄、吮吸,發出細微而清晰的水聲。牙齒輕輕刮過那顆小核,葉子劇烈地顫了一下,內壁空虛地收縮。
她高潮了。
他低聲問,嘴下的動作更慢了些:「敏感成這樣?」
「哈啊......受不了......」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,手指插進他的頭髮,卻不知道是想推開,還是想按得更緊。
他沒有停。
把她一條腿架上自己肩頭,讓小穴分得更開,舌頭往深處探進去,模仿著抽送的動作,一下下地頂弄還在痙攣的內壁。另一隻手則伸上去,輕輕揉捏她已經硬挺的乳尖。
快感堆積得又急又亂。
他怎麼這麼會舔?這麼會摸?以前就這麼厲害嗎?還是這幾天,他對自己的身體又更加熟悉了些?
她不知道,明明頭疼、噁心,連呼吸都覺得費勁,身體卻在他嘴裡不受控制地往上送。僅僅幾分鐘,淺而密的高潮像細碎的浪,一次次打過來,讓她不斷發抖、不斷溢出細弱的呻吟。
她整個人都在抖,腳趾蜷進床單,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嗚咽,像是被快感逼到了邊緣。她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,輕微的窒息讓她連完整的高潮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。
「又去了?」隼人明顯感覺到了那陣絞緊,動作頓了一下,「我還沒怎麼動。」
葉子搖頭,聲音悶悶的:「別問了......嗯啊......」
他放慢速度,用最輕的力道一下下地頂弄。可每頂三四下,她就會顫抖著收縮一次。有時候甚至只是他埋在最深處輕輕磨一下,她就會弓起腰,發出帶著哭腔的細小聲音,內壁一陣陣地咬緊他。
過程談不上激烈,卻莫名地磨人。
葉子今天敏感得有些過頭,這種被動卻放浪的身體,對隼人來說也是莫大的刺激。
葉子只是被動地承受著,頭疼讓她連睜眼看他的力氣都沒有,噁心感時不時翻上來,又被一次次淺而密的高潮衝散。
她覺得自己狼狽極了。明明難受得緊,卻被操得不斷發抖,水液把腿根弄得一片濕潤,連喘息都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「唔啊......慢一點......」她終於忍不住求他,聲音又軟又啞。
可還沒來得及說完,身體又一次劇烈地顫起來。
她記不清是第幾次,但這次的高潮格外兇猛,淫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噴涌,被身下的人盡數舔去。她軟進了床墊里,連手指都在輕輕抽搐。
隼人這才慢慢直起身,唇瓣還沾著她的水光。
葉子的眼睛閉著,眉頭緊皺,有氣無力地喘著。
隼人動作一頓。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又看了看她蒼白的唇色,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。
「高反?」
他瞬間清醒了幾分,迅速把她摟進懷裡,滿是懊惱:「不舒服怎麼不早說?我還以為你只是懶得動。」
「我說不做。」葉子把臉埋進他胸口,「你不聽。」
55.高反
白天的一幕幕忽然全都串了起來。
突如其來的眩暈、一路上的昏睡、上車後怎麼都提不起精神,還有剛才的頭疼、噁心......
隼人立刻翻身下床,從背包里翻出艾尼白天發給每個人備用的小氧氣瓶。
「先吸一點。」他扶著葉子慢慢坐起來,把氧氣面罩輕輕扣到她鼻前。
冰涼的氧氣緩緩送進去,葉子的呼吸終於沒有剛才那麼急了,可額頭已經沁出一層細細的冷汗。
隼人一邊扶著她,一邊拿起手機撥通了沉悠的電話。
「喂,是我。」
「怎麼了?」電話那頭還有音樂和說笑聲。
隼人盡力保持著冷靜,把葉子的情況一口氣說完,隻字未提床上剛剛發生的小插曲,越說便越心虛。
沉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。
「總之,我不會中文,能不能先幫忙聯繫一下醫生。」
她站起身,一邊往外走,一邊查找著酒店前台的電話:「我馬上聯繫酒店醫務室,你現在帶她下來。」
「好。」
隼人扶著葉子來到了酒店醫務室,值班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塔吉克族老醫生,漢語說得有些慢,不算太熟練。
他先給葉子測了血氧,又聽了聽呼吸,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,很快便判斷是中度高原反應,加上一路奔波和休息不足,症狀才會越來越明顯。
之後,又替她紮上針,戴上鼻導管,持續吸氧。
醫務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。明昭是一路跑進來的,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,身後跟著沉悠、嘉頌和艾尼。
「葉子!」她快步走到床邊,看見鼻導管和輸液架時,腳步才慢了下來,「怎麼樣了?很不舒服嗎?」
葉子靠在病床上,鼻子裡插著氧氣管,看見大家全都來了,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「好多了,是不是把你們嚇到了?」
明昭又心疼又有些生氣,伸手輕輕戳了一下葉子的胳膊:「白天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勁,還跟我說只是沒睡好。高原反應這種事,怎麼能硬撐?」
「沒有啦。」葉子縮了縮脖子,聲音還有些發虛,「哎呀,我那個時候是真的覺得還好,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。之前去青甘那邊的時候,一點感覺都沒有的,所以這次就沒太放在心上......誰知道會......」
「高原反應可不是小事。」老醫生寫完病例的最後一行字,摘下老花鏡,耐心叮囑道,「今晚不要洗熱水澡,不要劇烈活動,也不要再出去玩了。多喝水,飲食清淡一點。明天如果還是頭疼、噁心,或者血氧降得厲害,就不能繼續往更高海拔的地方走了。」
隼人站在一旁,握著手機一句一句翻譯著,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。
老醫生見狀,不由得笑了笑,合上病曆本:「第一次來高原的人,不了解很正常。她現在發現得還算及時,情況不嚴重,好好休息就行,不用太擔心。」
隼人卻還是垂著眼,呆呆地回應著「謝謝」。
如果白天他能早點意識到她不是單純犯困,如果她說不舒服的時候,自己再多注意一些,聽她的話......或許就不會拖到現在這種程度。
沉悠看著隼人的反應,多少能猜出兩人從餐廳回來後發生了什麼。她沒有拆穿,只是走到隼人面前,改用日語低聲責備了幾句:「她都說自己不舒服了,你就該先想到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,遇到這種不清楚的情況,就不能多想想嗎?她一天到晚逞強,你還陪著她一起鬧。」
在場只有他和葉子能聽懂,也算是給他留了點面子。
「對不起。」隼人一直鞠著躬道歉,「是我沒照顧好她。」
後來,葉子的這群娘家人說什麼,他都只能乖乖地受著。
葉子靠在病床上,看著這一幕,忽然有點想笑。
她知道,隼人是真的在自責。但一旦人沒辦法用母語交流後,整個人都變得窩囊了許多。就像他現在這樣,站在自己的朋友們面前,顯得格外老實。別人說一句,他就應一句,別人看他一眼,他便站得更直一點,連道歉都道得一板一眼。
叫他以前在東京的時候,天天對她做那些惡俗變態下流的事情,現在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,雖然她還覺得遠遠不夠。
幾個人又陪著坐了一會兒,見葉子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些,血氧也慢慢升了上來,總算放下心來。臨走前,又教訓了幾句隼人,讓他這次千萬要小心伺候著。
隼人不敢不從,連連點頭。
醫務室里又恢復了安靜。輸液管里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,氧氣機發出均勻而輕微的運轉聲。窗外,高原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遠處偶爾傳來風吹過旗幡的獵獵風聲。
隼人始終坐在病床旁,沒有挪開半步。他一直握著葉子的手,她的手還有些涼,他便用兩隻手輕輕包著,慢慢替她暖著。
葉子晃了晃兩人交握著的手,偏過頭看著他,忽然彎起眼睛笑了:「還在自責啊?」
「沒想到你還有這副樣子。」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嘻嘻地說道,「我回頭跟美緒講,她肯定不會相信。」
「還開玩笑!」隼人不許她亂動,聲音里仍帶著幾分後怕,「別嘻嘻哈哈的。」
「喲喲喲。」葉子笑出了聲,「剛剛怎麼沒這麼硬氣?是誰站在那裡一直點頭哈腰的,人家說一句就039;はい039;一句?」
「她們擔心你,我應該聽著。」他回答得很認真,葉子覺得都有些不像他了,什麼時候這麼正經了,「總之以後身體有一點不舒服就得跟我說,不許硬撐。」
葉子眨了眨眼,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,身體微微往前湊了湊,輸液管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。
「那我們是不是......」她歪著腦袋,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,帶著狡黠的笑意,「應該設一個安全詞?」
「安全詞?」
「嗯。」葉子故意又湊近了一點,兩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,鼻息交纏,「不然某人在慾望上頭的時候,我說什麼好像都沒什麼用呢。」
隼人沉默了幾秒,也跟著笑了笑,不緊不慢地說道:「你最好祈禱回東京了,秋後算帳起來,還有機會這麼得意洋洋。」
葉子立刻縮回去,重新靠在病床上,聳了聳肩,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:「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咯,現在能拿捏一天算一天。」
隼人看著她終於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嘴硬又愛逞強的樣子,懸了一晚上的心,總算一點點放了下來。看來,她是真的舒服一些了。
便也沒再和她鬥嘴,只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,忽然問道:「不過,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跟他們解釋,我是誰?」
葉子眨了眨眼,瞥過腦袋避開他的視線,「過兩天吧......這幾天感覺沒什麼契機。」
「過兩天我就走了。」
「啊?」葉子驚訝地轉過頭來,問他,「你去哪裡?」
「你是真的一點都不好奇,我為什麼能說出國就出國了?」隼人失笑。
「啊......是哦!」葉子睜圓了眼睛,「你哪來的簽證?」
「小白眼狼。」隼人忍不住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,「天天腦子裡就想著自己嘴裡那口飯。」
葉子捂著額頭,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:「那不然呢?」
隼人笑著搖了搖頭:「算了,就是前陣子剛好從同事那裡交接了一個中國的案子,下周要去上海。你要是提前跟我說,還能早幾天過來。」
葉子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,有些失落:「那你待不了幾天了啊......我本來還想著帶你好好玩玩的,明明好不容易來一趟。」
「沒關係。」隼人笑著說道,「等你回東京以後,多的是時間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又把話題繞了回來:「所以,你真的打算就這麼將錯就錯下去?」
「也沒有......我再想想吧。」她抬起頭,有些不解地望著他,「就那麼重要嗎?以後你也不一定還會見到她們。」
「重要。」
「我不想當另一個人。」他說得格外認真,沒有絲毫猶豫,「尤其不想當蓮。」
葉子靜靜望著他的眼睛,這眼神里的熾熱灼燒得她無比心虛。
說實話,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朋友們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,三言兩語根本解釋不清。而比事情本身更複雜的,是她的心。直到現在,她也沒有真正想明白,為什麼自己一邊放不下蓮,一邊又和隼人這樣糾纏不清。她曾經以為,人的感情應該是非黑即白的,喜歡就是喜歡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答案只有一個。
後來才發現,人心偏偏不是。它會在捨不得的時候繼續往前,也會在向前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。
這樣的自己,大概算不上什麼坦蕩的人。
如果放在舊時代,說不定真要被人指著鼻子罵一句薄情,甚至拖去沉潭。想到這裡,她忍不住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。還好,現在是新社會了。
可她們能接受嗎?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一個在道德上有瑕疵、玩弄男人感情的壞女人。但自己經歷了這種事之後,如果,只是說如果,她們哪一天周旋於幾個男人之間,哪一天陷入了這樣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里,自己大概也不會急著評判對錯,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站到朋友身邊。
只是即便如此,她依然沒有準備好把這一切攤開來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葉子笑著點點頭,回答他,「我會找時間跟她們說的。」
只是那抹笑意里,多少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狡猾。既然都是壞女人了,先騙騙他又如何呢,至於說不說這件事,什麼時候說,說又該說多少,自有她的分寸。
隼人看著她,微微挑了挑眉,也輕輕笑了笑,偷偷把剛才那點轉瞬即逝的小心思收入眼底。
「那安全詞呢?想好了嗎?」
空氣似乎是安靜了一瞬。
葉子的笑容僵了僵,下意識癟了癟嘴,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好幾圈。
「那就......貓頭鷹吧。」
「好。」
他欣然接受了。
既然有了安全詞,以後,就能慢慢試探她更多的底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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