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 (35-41)
35.初詣十二月三十一日,晚上十一點。跨年夜的東京比平日更熱鬧,淺草、澀谷、新宿的人潮幾乎將街道淹沒。五個人在王子站見面時,卻也意外地擠得有些寸步難行。冬夜的空氣冷得像帶著冰碴,呼出的白氣很快便消散在燈光里。道路兩旁擺滿了臨時攤位,烤糰子、熱甘酒、鯛魚燒、章魚燒的香味混在一起,熱熱鬧鬧地飄散在夜色中。「我明明特意挑了偏遠一點的地方哎......沒想到人還是這麼多啊!」美緒踮起腳望著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,捂著嘴小聲抱怨。「沒關係啦,熱鬧一點才像跨年嘛!」葉子笑眯眯地說道。一陣夜風迎面吹來,凍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,下意識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。出門前,她原本一心想著拍照好看,堅持要穿大衣配短裙。結果蓮站在玄關,耐著性子勸了她好幾遍,說凌晨太冷了,還一本正經地表示,那件繫著蝴蝶結的白色羽絨服也很好看。她當時還半信半疑。現在被一陣陣寒風吹得耳朵發涼,終於忍不住偷偷慶幸,還好聽了蓮的話。否則今晚別說堅持不堅持得到回家了,恐怕連能不能看完狐狸遊行都是個問題。她悄悄側過頭,看了身邊的蓮一眼。蓮感受到她的視線,轉過頭替她把圍巾繫緊了些。雖然今晚人山人海,但難得遇上跨年夜,葉子還是把年糕一起帶了出來。它穿著葉子前幾天特意買的小狐狸披風,紅色棉衣外面縫著一條毛茸茸的卷卷尾巴,脖子上繫著一隻金色的小鈴鐺,邁著神氣十足的小短腿一路往前走,鈴鐺隨著步子輕輕搖晃,發出清脆的「叮叮」聲。圓滾滾的小柴犬配上狐狸裝扮,實在太過惹眼。不少路人忍不住停下來。「かわいい——」(好可愛。)「狐狸狗!」「可以拍照嗎?」年糕能聽懂大家都在夸自己,尾巴搖得飛快,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。葉子笑得眼睛彎起來,揉揉毛茸茸的腦袋:「我們年糕真是小明星,走到哪裡都很受歡迎呢!」蓮站在她身邊,看著燈光映照下的她和年糕,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。五人站在裝束稻荷神社前的大路上,遊行隊伍已經開始集合。三百多人身穿白色狩衣、巫女服、和服,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的狐狸面具,提著暖黃色的狐火燈籠,在夜色里安靜等待著零點。葉子看得目不轉睛,嘴裡念叨著:「真的像妖怪要去參加宴會一樣哎......」「是狐狸面具!」美緒已經激動得開始原地蹦。一溜煙的功夫,她已經衝進旁邊賣狐狸面具的小攤。不到一分鐘,她抱著五張狐狸面具跑回來。「快快快!一人一個!」葉子隨便選了張半遮面白底紅紋的狐狸面具,小心翼翼戴在臉上。她把長發撥到耳後,只露出半張白皙的臉。狐狸面具遮住了眼睛,只剩下微微揚起的嘴角。她的五官本就精緻,此刻戴著狐狸面具,即使只露出半張臉,在燈火映照下反而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妖氣。蓮看著狐狸面具下看不太清的眼睛,怔了一瞬。「很......很怪嗎?」葉子問。「超好看的!」美緒立刻開始起鬨,老闆!老闆你也快戴上!情侶狐狸!」蓮沒有推辭,接過另一張面具,他戴的是黑底金紋的全臉面具。站到葉子身邊時,兩人一個白狐,一個黑狐,連一邊的攤主都忍不住笑著說了一句:「真的非常般配呢!」葉子隔著面具望著他,笑盈盈的。沈悠一開始不願意戴,美緒求了許久,她拗不過還是戴上了。白狐狸面具襯得她本就冷白的膚色更加清冷,翻到更像古畫里的狐仙。「悠悠你也太好看了吧!」美緒立刻拿手機瘋狂拍照,一邊拍還一邊止不住地吹捧。沈悠雖說有些無奈,但對於美緒一些無厘頭的做法總是會選擇縱容。乖乖站在那裡,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拍。嘴上嫌棄著,身體卻一點都沒有躲。隼人在一旁看了眼最後剩下的那張狐狸面具,偏偏拿的是一張狐狸笑臉。他拿起來慢悠悠戴上,那副漫不經心、玩世不恭的氣質配上這張面具,像極了一隻狡猾的野狐狸。葉子回頭的時候,差點沒認出來,笑了好久之後才說:「隼人,你好適合這張。」「怎麼呢?」隼人挑了挑眉,語氣懶洋洋的。葉子認真端詳著他,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:「看著就不像什麼好狐狸。」這話一出口,美緒立刻笑出了聲。「那當然。」隼人倒一點也不生氣,他微微歪著腦袋,狐狸面具在燈火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,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反倒更濃了幾分,「狐狸公主和狐狸王子的故事裡,總得有個大魔王吧。」他說著,忽然朝葉子伸出手:「過來一下。」「幹嘛?」葉子完全沒有戒心,乖乖湊了過去。「面具歪了。」誰知道下一秒,隼人卻沒有去扶面具,只是伸出食指,輕輕彈了一下她狐狸面具的小耳朵。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晃了兩下。「挺可愛的。」隼人笑出聲,「不愧是狐狸公主哈。」「是不是欠揍了!」葉子的拳頭已經舉在了半空中。隼人早有預料,笑著往後退了兩步,一邊躲一邊還不忘火上澆油。「老闆。」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看戲的蓮,一臉無辜,「老闆娘打人,你還不管管?」蓮站在原地,伸出手輕輕扶住葉子有些歪掉的狐狸面具。修長的手指掠過她耳邊的碎發,摸了摸那隻被隼人彈歪的狐狸耳朵,說道:「管不了,老闆娘想做什麼都行。」距離新年還有一分鐘。所有狐狸提燈同時亮起,三百多盞暖黃色的狐火,在冬夜裡像一條緩緩流動的銀河。隨著神社方向傳來的鐘聲,人群開始一起倒數。「十——」「九——」「八——」蓮握住了葉子的手,年糕安靜地趴在她腳邊,鈴鐺輕輕響了幾聲。「三——」「二——」「一——」零點。「葉子,新年快樂。」蓮望著她。「新年快樂。」她回應著。戴著狐狸面具的人們提著狐火,從裝束稻荷神社緩緩出發,朝著王子稻荷神社走去。五個人跟著道路兩旁的人群,慢慢步行,望著那條綿延數百米的燈火長河。走到一半時,美緒突然回過頭,高高舉起手機:「快快快!大家站一起!」她一路小跑回來,把手機塞進路過的一位外國女生手裡,用英語夾著日語比劃了半天。快門按下。照片里,神社燈火璀璨,人潮如織。五個人站到一起。沈悠被美緒自然地挽著胳膊;隼人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,笑得有些漫不經心;葉子懷裡抱著年糕,輕輕靠在蓮的肩邊,狐狸面具斜斜掛在胸前;蓮站在她身側,微微低頭看著她。「Three、two、one!」快門按下。緩緩前行的狐狸隊伍,漫天燈火流淌如河。照片里的每個人都在笑。這是他們五人在鎌倉花火大會之後,又一次難得的相聚。今天,沒有驚心動魄的意外,也沒有沉重難解的過去。有的只是新年的鐘聲、冬夜的燈火,以及身邊始終沒有走散的人。狐狸遊行的隊伍終於緩緩抵達了王子稻荷神社。遠遠望去,整座神社燈火通明。神社前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,全都是前來初詣的人,空氣里瀰漫著焚香的氣息。一行人只能順著人流慢慢往前挪。年糕一路走下來也有些累了,乖乖趴在葉子懷裡,只露出一雙圓圓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四周。蓮見她抱了一路,伸手把牽引繩接了過去:「我抱吧。」「沒關係,它不重的。」「你手都凍紅了。」葉子低頭看了一眼,自己的手確實被風吹得有些乾燥了,剛想說什麼的時候,蓮已經把年糕接了過去,另一隻手順勢握住了她空出來的手。掌心溫熱,葉子輕輕回握了回去。後面的美緒看見這一幕,默默捂住了胸口:「老闆和老闆娘好恩愛啊......」終於輪到他們來到拜殿前。葉子從錢包里摸出五日元硬幣。她以前聽說過,日本人喜歡用五日元參拜,因為「五円」和「御縁」同音,寓意結緣。她小心把硬幣投入賽錢箱。清脆的聲音落進木箱。隨後,她雙手握住粗大的麻繩,輕輕搖響銅鈴,鈴聲悠悠蕩開。她按照蓮之前教過自己的動作,認真地兩拜、兩拍手,最後輕輕合掌,閉上眼睛。要許什麼願望呢?即使剛剛排了那麼久的隊,輪到自己的時候,卻還是沒有想得很清楚。這一年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。第一次誤打誤撞走進hush,第一次在山谷里看見漫天螢火蟲,第一次主持祭典,第一次在酒吧兼職。更重要的是,第一次認識了蓮、隼人和美緒。大家一起去鎌倉旅行,一起看花火大會,一起喝酒、聊天、打牌,經歷了那麼多熱熱鬧鬧的日子。當然,也發生過很多危險又荒唐的事情。可幸運的是,現在大家都平平安安地站在這裡。想到這裡,葉子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點笑意。「那麼——」「神明大人。」「希望我們都能穩穩地抓住命運。」她輕輕睜開眼,朝拜殿深深鞠了一躬。美緒拍完手以後,眼睛閉得格外認真,嘴唇還輕輕動著,不知道念叨了多久。直到大家都拜完了,她才趕緊鞠了一躬,小跑下來。隼人忍不住問:「你許了幾個願?」「三個。」「神明大人得忙暈,能記得住嗎?」隼人笑了笑,而後又一本正經地跟她分析,「今晚幾十萬人來初詣,神明剛幫你實現第一個,回頭一看,喲,咋還有兩個沒處理。」葉子剛想替她懟回去,美緒卻愣了一下,竟然真的把這句話聽進去了。她站在原地認真思考了幾秒,忽然一拍手,風風火火朝授與所跑去。不到兩分鐘,她抱著一迭東西興沖沖地跑了回來,額前的碎發都被風吹亂了。「鏘鏘——」她得意地舉起手裡的木牌,「五塊繪馬!」「這樣神明大人就不會忘記啦!」美緒理直氣壯地把繪馬一塊塊塞到大家手裡,「都給我認真寫!不准偷懶!」幾個人找了一張長椅坐下。神社裡的燈籠靜靜亮著,風吹動枝頭的鈴鐺,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。葉子握著筆,低頭看著空白的繪馬,忽然又想起剛才許下的願望,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:私たちが自分らしく運命を切り開いていけますように。寫完之後,她輕輕吹了吹墨跡,下意識朝蓮那邊看了一眼。蓮寫得很快,幾乎沒有停頓。她有點好奇,卻還是忍住了,沒有探頭去看。願望這種東西,大概只有神明知道才最靈吧。五塊小小的繪馬便掛上了神社的一角。冬夜的風輕輕吹過,木牌彼此輕輕碰撞,發出細碎而溫柔的聲響。從神社出來時,美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「新年第一天!」她回頭望向身後的四個人,忽然笑了起來,「明年,我們還一起跨年吧!」葉子第一個舉起手。「好!」蓮懷裡抱著的年糕歪著腦袋看了半天,忽然「汪」了一聲。五個人同時笑出了聲。笑聲混著遠處悠長的鐘聲,在新年的夜色里緩緩飄散。人群依舊熙熙攘攘,神社的燈火仍然溫暖地亮著。新的一年,就這樣在燈火、笑聲與陪伴中,悄然開始了。36.雪夜h沈悠和美緒是坐電車來的,可狐狸遊行和初詣結束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,王子站外依舊排著望不到盡頭的人龍。工作人員舉著擴音器不斷疏導人流,站口被圍欄繞出一圈又一圈,完全無法估計到底還要擠多久。隼人看了眼遠處黑壓壓的人群,跟她倆說:「別擠了,我送你們。」美緒立刻歡呼了一聲,剛想往車那邊跑,目光卻落在葉子懷裡的年糕身上,腳步又硬生生停住了。她蹲下來,一把抱住年糕,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腦袋,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葉子。「葉子......」葉子一看她這個表情,就知道准沒好事:「幹嘛?」「把年糕借我玩一天吧。」美緒眨著眼睛,「真的好久沒見它了,我保證明天就給你送回去。」「不行。」葉子幾乎沒有猶豫,不過一旁的人都能看出她只是在開玩笑。「求你了——」美緒抱著年糕不撒手,可憐巴巴的。葉子看她如此執著,便抱起年糕放進她懷裡。之後卻像送孩子出遠門似的,一件一件交代起來:「年糕早上遛遛完再回來吃飯,狗糧在這個袋子裡,一次不要倒太多。零食一天最多兩根,不能因為它看著你就一直喂。還有,不准給它吃炸雞,也不能喝奶茶,它上次偷喝了一口,拉了一整天肚子。」「知道知道!」美緒連連點頭。「出去玩一定要牽繩,回家記得擦腳,它要是睏了會自己鑽毯子,不要一直拉著它玩。還有......」「我真的記住了!我之前也帶得很好不是嗎。」美緒舉起三根手指,一臉認真,「我發誓,不會讓年糕受一點委屈,一根毛都不會掉!」「本來年糕天天都在掉毛。」隼人坐在駕駛座上,冷不丁地接了一句。葉子蹲下來揉了揉年糕的腦袋,小聲叮囑:「要乖一點哦,不可以拆家,也不要欺負姐姐。」年糕吐著舌頭蹭了蹭她的手,尾巴搖得飛快。臨走前,葉子還不忘朝車子喊了一句:「到家以後記得發消息給我!」「知道啦!」黑色路虎緩緩駛離神社前的街道,美緒降下車窗,一邊抱著年糕,一邊朝他們用力揮手。直到尾燈消失在轉角,葉子才慢慢收回目光。冬夜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五個人,此刻只剩下她和蓮並肩站在神社外。神社裡的燈火徹夜未熄,一排排石燈籠靜靜亮著,偶爾傳來參拜者搖動鈴繩時清脆悠長的鈴響,迴蕩在凌晨的空氣里,襯得整個夜晚愈發寧靜。蓮偏過頭,看著她笑了一下:「走走?」葉子彎起眼睛,輕輕點了點頭,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跨年的熱鬧仿佛都留在了身後。音無親水公園裡人很少,越往裡走,越是只剩下兩人的聲音。溪流貼著步道緩緩流淌,水聲細碎,冬夜裡的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,在路燈下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影子。冬夜的風穿過樹梢,吹落幾片枯葉,輕輕旋進水裡,又順著溪流漂向遠方。葉子把手縮進羽絨服袖子裡,蓮牽著她的手一起被帶進了寬寬的袖子裡。掌心的溫度,暖得剛剛好。突然,她低著頭偷偷笑了一下。「笑什麼?」「就是覺得……這一年好神奇。」葉子望著前面的溪流,聲音輕輕的,剛好合上了溪水緩緩流動的聲響,「從四年前來日本,就一直匆匆忙忙地完成各種事情,上語校、上私塾、考語言成績、考學部,感覺自己很少像現在這樣停下來。」說著,她頓了頓,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輕輕晃了一下:「結果現在……竟然在這裡散步,跟......男朋友。」「後悔了?」蓮打趣她。「才沒有!」葉子回答得很快,生怕他誤會似的,隨即又輕輕笑了一下。夜裡的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,聲音也慢了下來:「其實,我從小學開始,就已經差不多是一個人生活了。媽媽爸爸工作很忙,也不住在一起,我很早就學會了照顧自己。放學回家、寫作業、做飯,很多事情都是一個人完成的。後來長大一點,有很多朋友,生活也一直很熱鬧。不過朋友之間的相處方式,大概不會像戀人一樣融合得那麼緊密,把兩個人的生活一點一點交織在一起。所以,其實剛遇見你的時候,我心裡很害怕......」「害怕什麼?」蓮問。「害怕很多事情吧,一時不太知道從哪裡說起。剛來東京的時候我還沒滿十八歲,媽媽爸爸也沒辦法出國,即使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地方,住在陌生的小房子裡,也從來沒覺得害怕過。但大概就是,一直過著只需要考慮自己的生活,突然有一天胸腔里跳動的心,不只為一個人考慮了,第一次感受到那種心情的時候,其實挺無措的。」「對不起......讓你感覺不安了。」蓮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大拇指在她的手心裡摩挲著,安靜地聽著,又用這種方式回應著她的傾訴。「我沒有怪你啦!如果沒有你的話,我應該也會繼續好好生活,但我恐怕到現在也不會明白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,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。」葉子笑得很開心,「讓我再選一次,我還是會走進這家酒吧,然後認識你、美緒,還有隼人。是因為大家我才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日本。」那些記憶像冬夜裡一盞盞暖黃色的燈,把心裡每個地方都照得暖暖的、亮亮的。「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,我也想帶你們一起回家。去看看我長大的地方,見見我的媽媽爸爸和朋友們,然後告訴他們,」她偏過頭,望著蓮,笑容甜甜的,「就是這些人,讓我在東京,也有了家的感覺。」「寶寶之前不是說中國新年的時候要回家嗎?打算什麼時候回去?」「今年先不回了。」葉子回應得很乾脆,「想多陪陪你。」「會不會想家?」「還好。」葉子搖搖頭,「他們兩口子自己也玩得挺開心的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嘛。一直都是這樣,他們不是那種什麼都圍著孩子轉的人。」「小時候他們就告訴我,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,不用因為捨不得就一直綁在一起。所以他們不會因為我留在東京難過,我也不會因為他們出去玩吃醋。雖然八歲的時候有天上學回家,他們給我一張張看著他們結婚十周年去馬爾地夫的照片,我一邊哭一邊看,說他們為什麼不帶我。哈哈,不過那是很小時候的事情了,我現在覺得挺好的。」這是蓮第一次聽她談論起自己的父母,語氣里總帶著一種很自然的輕鬆。過了許久,蓮才輕輕說了一句:「你爸爸媽媽把你帶得很好。」葉子轉過頭,看向他的側臉,她聽出了那一點點克制著卻又藏不住的羨慕。自己的一個人生活和他的一個人生活,顯然是兩回事。「那你想跟我回家見見他們嗎?」「等再有機會吧。」蓮的眼裡閃過一絲黯然,但很快又補充說,「現在我還沒準備好,等那些事情處理好了,再去見他們更合適一些。」那些事情。葉子眼裡的笑意慢慢淡了一點。今晚一直沉浸在大家聚在一起的快樂里,她幾乎都忘記了,過完這個年,蓮就要開始處理那些莫名其妙的債務。快樂好像總會讓人暫時忘記現實,可現實,並不會因為快樂就消失。「我幫你。」蓮幾乎沒有思考,就輕輕搖了搖頭,很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說:「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,你好好忙就職的事情,開學就是大四了。知道你想陪著我,我才不能因為私心,就影響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啊。」葉子想了想,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:「好。」兩人手牽手,沿著溪邊慢慢往前走。葉子忽然停在一座木橋中央,雙手扶著欄杆,看著橋下緩緩流淌的溪水。「我今天是第一次來這裡跨年。」她輕聲說道。「我也是。」蓮站在她身邊。「你竟然從來沒來過嗎?」葉子轉過頭,有些意外。蓮望著遠處安靜流淌的河面,輕輕搖了搖頭:「是之前沒有跨過年,這是第一次。」葉子怔住了。她不知道以前的他是沒有時間,還是沒有心情。也許每年的最後一天,對世人來說是慶祝、是團聚、是新生。可對他來說,意義又是什麼?大概只是酒吧最忙的一晚,又或者是照顧母親的一天,是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的一夜。所以今天,不只是她第一次在東京跨年。也是蓮第一次,真正意義上地迎接新的一年。葉子悄悄靠過去,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上。「寶寶。」蓮突然又換上了在家裡的時候才會對著葉子撒嬌的語氣,「可以親一下?本來跨年的時候就想......但剛剛他們都在。」「幹嘛突然撒嬌啊。」葉子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,打鬧著揮舞的手卻被他抓得穩穩的,「那我不同意!」「求求你了......」葉子故意偏過頭,不讓他靠近自己,鼓著臉蛋一副傲嬌的模樣。蓮伸出手,攬住了她的腰。葉子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已經被他往前帶了一步。她剛退了半步,後背便輕輕抵上了一根黑色木質燈柱,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,把她整個人都籠在柔和的光暈里。已經沒有地方可以退了。「抓到了。」就在她愣神的那一瞬,蓮低下頭,輕輕吻住了她。柔軟的吻漸漸加深,蓮的嘴唇輕含住她的下唇,輾轉廝磨。像冬夜落下來的雪,輕輕停在她的唇邊。溪水依舊緩緩流淌,遠處神社的鈴聲又一次悠然響起。風吹過橋邊,也吹動了葉子掛在包上狐狸面具垂落的紅色流蘇。她慢慢閉上眼睛,伸手環住了蓮的腰,主動踮起腳尖回應他的吻。舌尖觸碰的一瞬,兩人的呼吸同時亂了一拍。蓮的吻很快不滿足於現下的溫柔,他用力吮吸起她的舌尖,手從羽絨服的下擺伸進去,隔著柔軟的羊毛衣撫摸腰間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身體里。「嗯哈......嗯......」葉子被吻得窒息,唇間溢出細碎的嗚咽,氣息吐出來形成了白白的霧氣。凌晨的寒風吹過,兩人的身體卻逐漸發燙。蓮將葉子壓在燈柱上,她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外衣,感受到愈加急促的呼吸後,掌心貼著腰肢向前遊走。偶爾灌進來的夜風和他灼熱的掌心交替刺激著葉子的皮膚。遠處偶爾能聽到行人的腳步聲,卻又很快遠去。葉子咬著嘴唇,壓抑著喉間的聲音,卻從鼻腔緩緩溢出。「等......等等......好像有人。」葉子小聲說著,帶著緊張。「寶寶害怕嗎?」蓮低聲哄著,取下她掛在包包上的狐狸面具,溫柔地替她戴在臉上。面具貼合在她小巧的臉龐上,紅色流蘇輕輕晃動,畫面平添幾分妖冶和魅惑。惹得蓮的呼吸沉重了幾分,身體里的慾火也更盛了些,「這樣別人就看不清了。」「你這不是掩耳盜鈴嗎!」葉子怒嗔著,抬起手想要把面具取下來。蓮迅速把她的手扣住,附在她的耳邊說:「但是取下來的話,別人就能看清你了哦。狐狸新娘。」從面具狹小的眼孔中,她只能看見面前蓮被燈光勾勒出輪廓的臉龐。心跳加速,羞恥和刺激讓下身不由自主又濕了幾分。他的手繼續向下,撩起她身下的紗質長裙,裙擺蓬鬆而柔軟,剛好將兩人曖昧的下身完美遮擋住。冰涼的夜風從裙底鑽入,卻很快被滾燙的掌心驅散。手指隔著早已濕透的內褲,在敏感的軟肉上緩慢打轉,壓著陰蒂輕輕揉捏。葉子的雙腿還有些發軟,幾乎是倚著身後的燈柱,借著蓮扶在她腰間的力道才勉強站穩。狐狸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,卻遮不住耳尖泛起的緋紅。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里化作一團團白霧,她輕輕抿了抿唇,忽然覺得唇瓣上一涼。一片晶瑩悄然落下,在溫熱的唇邊緩緩化開。她怔了一下,下意識抬起頭。「嗯......蓮......」聲音還帶著幾分輕輕的喘息,軟得像被風吹散了一樣,「下雨了嗎?」「下雪了。」蓮抬眼望了下夜空,掛著笑意。狐狸面具在昏黃的雪夜裡映出詭譎的影子,細碎的雪花從墨色的夜空中緩緩飄落,在空中打著旋,落在了兩人的髮絲和肩頭。蓮按捺不住內心的慾望,手指輕巧地撥開她濕滑的陰唇,在穴口上挑逗性地滑動了兩下之後,就直接插了進去,彎曲著摳挖著敏感的內壁。「啊......」葉子猛地仰起頭,後背緊緊抵在燈柱,狐狸面具下的眼睛瞬間濕潤,沒有人看見。公園裡的所有聲音,風聲、落雪聲、枝葉搖晃聲,都在瘋狂地放大著葉子的感官。身下的抽插越發激烈,緊張的情緒讓小穴更加貪婪地絞住他的手指。「太快了......嗯啊......哈......」她使勁咬著的下嘴唇紅得想要滴出血,努力壓抑著越來越難以抑制的呻吟。「寶寶,別咬了,張嘴。」蓮聲音溫柔低沉。另一隻用冰涼的手指撬開她的嘴唇,探入濕熱的口腔,順著她的舌尖攪動著、糾纏著。雪下大了些,細小的雪粒落在葉子發燙的肌膚上,瞬間融化成水,順著臉頰滑進圍巾里、衣領里,帶起陣陣戰慄。蓮的手指在裙底越插越快,水聲被紗裙和溪流聲勉強掩蓋,卻又顯得更加淫靡。「嗯啊......要......要去了......」葉子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,蜜液順著指縫不斷溢出,聲音帶著嗚咽。隨著他最後幾下摳挖,狐狸面具下發出了尖銳的哭喘,整個人顫抖著達到了高潮。淫水噴在他的掌心裡,順著指尖和大腿染濕了紗裙的內側,滴落到地上暈開剛落下的雪。蓮沒有退出,反而持續地攪動著,直到她顫抖著幾乎要滑坐到地上。他將軟成一灘的葉子翻了個身,讓她對著黑木燈柱,雙手撐在上面。葉子還沉浸在高潮的餘韻中遲遲沒有緩過神來,意識迷離地喘著氣。一根滾燙粗長的硬物卻悄然抵在了一張一合的穴口,像是要把它吃下去。「寶寶趴好。」「不......不要了......」葉子哀求著,聲音軟得要化掉。「聽不清。」「不能說太大聲。」「我知道。」葉子皺了皺眉,嬌嗔著:「這句你怎麼又能聽清了?」她看不見身後蓮的模樣,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笑。笑聲還沒落下,粗長的性器一點點擠開緊緻的穴口,沒入了她還在痙攣的體內,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起來。「啊......嗯啊......哈啊......」葉子忍不住發出滿足地呻吟,聲音在寂靜的公園裡更加淫蕩而清晰。「寶寶這麼舒服嗎?」蓮貼在她的耳後,戲謔著提醒她,「太大聲了哦。」他一隻手牢牢環住她的腰,將她的屁股往肉棒上套弄著,每次頂到最深處,發出誇張的水聲。另一隻手再次堵住了她大聲淫叫的小嘴中,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嗚聲從指縫間泄出。葉子又怕又興奮,下體將肉棒咬得死死的,一股股蜜液打濕了兩人的交合之處。她完全無法思考,本能地向後迎合著他的撞擊,舌尖淫蕩地舔弄著嘴裡的兩根手指。蓮的動作越來越快,越來越凶,燈柱在兩人的激烈撞擊下仿佛都在微微搖晃。在又一次猛烈的撞擊中,葉子嗚咽著達到了第二次高潮。身體劇烈痙攣,穴內一陣陣收縮,像是要將肉棒絞斷。雙腿發軟,差點兒就滑跪到地上,靠著蓮的手臂將她托住。在顫抖的身體中,肉棒繼續用力抽插了好多下,終於在低沉的喘息中猛地將其抽出,滾燙濃稠的精液盡數射在了一旁的雪地上。白色的濁液落到薄薄的積雪上,瞬間燙化出一片痕跡,又迅速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,交織成淫靡又美麗的畫面。「好美,狐狸新娘。」風吹過溪面,雪落無聲。身後的腳印一深一淺,又被細雪一點點覆蓋。細長的狐狸耳朵隨著兩人的步伐輕輕晃動,影子也跟著搖曳,仿佛古老傳說里在雪夜相遇的兩隻狐狸,安靜地依偎在溪畔。37.迷惘春假正式開始前,蓮問她,要不要乾脆搬過來住一陣子。葉子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有些納悶,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,但還是高高興興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,帶著年糕一起住進了蓮位於中目黑的公寓。她本來就不愛早起,又總喜歡熬夜,作息竟和經營酒吧的蓮意外地合拍。蓮往往凌晨才回家,而她也常常抱著電腦寫作業、刷視頻,或是心血來潮研究新菜譜到深夜。兩個人一個準備睡覺的時候,另一個才剛剛結束一天,反倒比普通情侶更容易湊到一起。有一次,她和高中時就關係很好的朋友打視頻。明昭在加拿大留學,前腳還在給她分享今天的掃雪經歷,轉頭看著她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,又看看她精神十足的樣子,忍不住笑著問:「你真的在日本嗎?怎麼看起來過的是歐洲時間?」開學後就要正式開始投簡歷了。她想著,正好趁這段時間把今年的規劃重新整理一遍,再刷一刷SPI題庫,總不能一直這樣漫無目的地焦慮下去。每天勾掉一點待辦事項的時候,她都會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:也算是慢慢開始走上正軌了!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。蓮從三月份開始就頻繁早出晚歸。以前除了酒吧開業的時間,幾乎都宅在家裡陪她和年糕,一起買菜、做飯、遛狗。但現在幾乎沒有什麼空閒時間了,葉子開始漸漸覺得自己雖然住在這裡,但跟獨居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麼區別。某天清晨,洗手間傳來細微的水聲,她從睡夢中醒過來。揉著眼睛走出臥室,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。「怎麼起這麼早......明明沒睡幾個小時。」蓮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,聞言轉過頭,對她笑了一下:「最近想把hush的名氣再做大一點,正在和一個品牌談快閃活動,今天約了見面。」「時間還早,回去再睡一會兒。」他說完,抬手揉了揉葉子睡得亂糟糟的頭髮。葉子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,腦袋還沒有徹底清醒,回到床上,幾乎剛沾到枕頭便又睡著了。只是閉上眼的前一刻,心裡卻沒來由地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擔憂。臨近開學的某一晚,兩人約了趁著hush每周店休日,一起品鑑葉子最近新發明的菜式。廚房裡瀰漫著熱騰騰的香味,等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,她正準備給蓮發消息,手機卻先震動了一下。是蓮發來的。「今晚可能會很晚才到家,你先吃,不用等我。」心裡有些失落,不過還是開開心心吃完之後,特意留了一份放進了冰箱。夜深以後,她坐在客廳的茶几前刷完了一整套SPI題。長時間盯著電腦螢幕,眼睛酸澀得發疼,她伸了個懶腰,想著休息一會兒再去洗澡,卻靠在沙發上,不知不覺睡了過去。她睡得並不沉。玄關傳來細微的響動時,她緩緩睜開一條眼縫。蓮回來了。葉子本來想喊他一聲,問他餓不餓,冰箱裡還有昨晚剛煮的飯菜。但困意導致神經和動作都十分遲緩,還沒開口,便發現門口遲遲沒有動靜。沒有換鞋的聲音,沒有開燈的聲音,就那麼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大概有幾分鐘,她不知道。然後是一聲很輕卻很長的嘆氣,克制著又擔心把睡在沙發前的葉子吵醒。那個時候,葉子沒有喊他,只是躺在沙發上假裝已經睡著,聽著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倒水,又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,給她的身上搭了一條毯子,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平躺在沙發上。蓮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的時候,格外冰涼,帶著外面夜風的寒意。第二天中午,葉子起床看見餐桌上放著桃子麵包,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,上面寫著:「對不起,昨晚臨時約了談生意,今天回來給你帶最喜歡的布丁。」葉子拿著那張便利貼,忽然想起昨晚站在玄關遲遲沒有動過的那道身影,又想起那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。她想著,或許應該找個時間,好好和蓮聊一聊,問問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,到底在忙些什麼。可這樣的念頭,很快便被自己的生活衝散了。郵箱裡的商務郵件一封接著一封地跳出來,那些長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敬語占滿了整整一頁,真正有用的信息卻不過寥寥幾句。她讀第一遍的時候腦子開始打結,讀第二遍便只想把筆摔出去。和明昭視頻的時候,對方聽完她最近關於就活的一連串抱怨,笑得直不起腰。「你都在日本待四年了,怎麼還會被敬語折磨?」「找工作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。」「同意。」兩人隔著螢幕對視了一眼,同時笑出了聲,笑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麼,大概只是覺得眼前的日子實在狼狽得實在有些好笑。笑聲漸漸停下來,明昭忽然托著下巴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「對了,我大概下個月就回國了。」葉子愣了一下,問她:「怎麼這麼突然?」「也不算突然吧。」明昭聳了聳肩,語氣比想像中輕鬆,「其實糾結挺久了,一直捨不得這邊,也覺得回去可能又要重新開始。不過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該回去了。這次是真決定了。」葉子安靜地聽著,隨後回應:「挺好的。」「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」「你也說了是以前嘛。」葉子說,「想好了就去做,總比一直猶豫要強。」「也是。」明昭點點頭,又笑起來,「那等你暑假有空也回來唄,我們還能約著出去玩。說不定等你畢業了,我們都在國內了。」葉子也跟著笑:「看情況吧。」「又是這句話。」「這次是真的得看情況。」葉子無奈地往身後的椅子上靠了靠,「今年就職,明年畢業,我現在連下個月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。」「也是,你先活過這段時間再說。」「借你吉言。」兩人又東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些近況,從學校聊到天氣,從吃的聊到以前高中那些早就記不清細節的趣事。直到明昭說起有點睏了,明天還要出門辦事。兩人才互相揮了揮手,結束了視頻。房間重新安靜下來。葉子摘下耳機,螢幕里的視頻窗口消失,取而代之的又是密密麻麻的企業資料和郵件頁面。她盯著那些排列整齊的文字,忽然有些出神。一年後的自己,會在哪裡?會像朋友一樣,決定回國嗎?還是會留在日本,找到一份工作,繼續過著如今這樣的生活?她沒有答案。未來像一張還沒展開的地圖,每一個選擇都通向不同的方向,而她現在能做的,不過是低著頭,一封郵件一封郵件地回復,一份簡歷一份簡歷地修改,努力讓自己先拿到一張入場券。想到這裡,她輕輕呼出一口氣,伸手把電腦旁已經涼掉的咖啡推到一邊,重新點開了下一套SPI題。至於蓮最近那些反常的舉動,也隨著螢幕上一行行文字重新占據視線,被她暫時壓到了心底。她想著,也許他真的只是最近太忙了。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,他總會告訴自己的。可事情,卻並沒有朝著她期望的方向發展。那條視頻開始在各大社交平台瘋狂傳播的時候,葉子還縮在被窩裡睡覺。春假的作息徹底亂了,她昨晚刷SPI刷到凌晨四點,天快亮才睡著,此刻窗簾緊閉,屋裡昏昏沉沉,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調成了靜音,螢幕上的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增加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直到一陣急促的門鈴聲,把整個房間都吵醒。叮咚——叮咚——叮咚——門鈴幾乎沒有停頓,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砰、砰、砰。年糕猛地從窩裡跳了起來,對著玄關不停地「汪汪」大叫,爪子不斷扒拉著門,整個客廳頓時亂成一團。葉子皺著眉,把被子蒙過頭頂,門鈴卻沒有停。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頂著一頭睡亂的長髮從床上坐起來,眯著眼摸到手機。幾十通未接電話。幾十條line消息。她腦子還沒清醒,只覺得大概是誰發錯了什麼通知,隨手放到一邊,踩著拖鞋走向玄關。「誰啊!」聲音里滿是不耐煩。她按開可視門鈴,螢幕上出現的是隼人的臉。隼人?他怎麼會一大早跑過來?螢幕里的隼人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,領帶卻歪了一點,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一路趕過來的。葉子伸手打開了門。門剛開出一道縫,隼人便立刻側身進來,反手將門關上,還順勢拉上了保險鎖,動作快得像是在防什麼人跟進來。「怎麼了?」葉子被他嚇了一跳,「這麼著急幹什麼?」隼人沒有回答。年糕興奮地圍著他轉,前爪不停扒拉著他的西褲褲腳,他卻連平時習慣性的摸頭都顧不上,只是彎腰輕輕將它抱到一邊。隨後,他抬起頭,迅速掃了一眼客廳,確認窗簾拉著,外面看不見裡面,這才轉過身看向葉子。「你今天還沒看手機吧?」隼人地臉色很沉,聲音壓得很低。他看了她一眼。葉子還穿著睡衣,頭髮睡得亂糟糟的,眼神里儘是剛睡醒的茫然,顯然什麼都不知道:「算了,看樣子也是才起床。」「怎麼了?」葉子一愣,下意識搖了搖頭。「你先看。」隼人沉默了兩秒,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她面前,「看完之後,別哭,也別衝動。我會處理。」葉子心裡莫名一緊,伸手接過手機。螢幕上,一個視頻正在自動播放,播放量已經突破了數百萬。標題赫然寫著——「知名設計師品牌合作快閃酒吧發生暴力事件。店主毆打顧客,女友協助暴力。」她瞳孔猛地一縮,心頭一緊。畫面里,是hush。鏡頭晃得很厲害,大概是躲在酒吧角落偷拍的,畫質並不清晰,卻足以辨認出每一個人。蓮一把抓住加藤的衣領,對著他狠狠揮出一拳。畫面隨之劇烈一晃,緊接著,她自己也出現在畫面里。她擋在蓮面前,伸手試圖推搡著男人。鏡頭到這裡,戛然而止。視頻下方的評論區早已經失控。「不管發生了什麼,動手就是不對吧。」「品牌方應該會解除合作吧,畢竟影響太大了。」「女朋友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勸架,更像是在幫忙。」「這種店,以後還是不會去了。」「如果視頻是真的,那有點可怕。」......葉子的指尖一點一點失去了溫度,手機從掌心滑落了些許,她卻渾然未覺。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視頻循環播放的聲音。她抬起頭,聲音有些發澀:「蓮呢......」「從今天早上開始,媒體、合作方,還有記者,都在找他。」隼人冷靜地說,「他拜託我過來照顧你。」葉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:「那他人呢,他現在在哪裡?」隼人吸了一口氣,像是在醞釀著要不要告訴她真相。「從一個小時前開始,我就已經聯繫不上他了。」他緩緩說道。38.梅酒「我得去找他。」葉子猛地站起身。「你去哪兒找他?」隼人拉住她,「你現在出去,只會讓事情變得更亂。」隼人把自己的手機重新遞給她,螢幕里顯示著一張新聞照片。hush門口已經圍滿了記者,長槍短炮幾乎堵住了整條街,攝影機全部對準酒吧的大門,裡面還混著舉著手機直播的人。「現在所有人都在找他,你只要一出現,他們馬上就會知道,你就是視頻里的那個女生。」葉子停住了,她顯然沒料到事態已經如此嚴重到不可控的地步。「那我也不能在這裡乾等啊......」「這不叫乾等,這是在找時機。」隼人糾正她,「蓮也不是傻子,他一個人能處理那麼多事情,肯定已經有了處理辦法,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、配合他,以及,不要再給他造成更多的麻煩。能明白嗎?不要總把自己當救世主了。」葉子下意識抓緊了手機,她忽然想起這一個月來那些細碎得幾乎被自己忽略的畫面。如果自己能早一些意識到,如果多問問他最近的情況,如果......可是,世界上沒有如果。手指機械性地往下滑,往下滑,儘是一些負面評論,直到一張照片出現。一張她和蓮在中目黑一起遛年糕時被偷拍的照片,配文是:就是這兩個人吧?葉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她緩緩抬起頭:「隼人……有人在跟蹤我們。」隼人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,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。照片明顯不是偶然拍到的。鏡頭用的是長焦,她正彎著腰給年糕整理牽引繩,蓮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她,兩個人都沒有發現鏡頭。可正因為如此,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。有人早就在拍他們了,而她什麼都不知道。沙發上葉子的手機開始一聲接一聲的震動響鈴。葉子點開消息通知。ins的主頁上,粉絲數量正在飛快上漲,私信和通知不停地跳出來,紅色的小圓點幾乎占滿了整個螢幕。這原本是她分享年糕用的。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去設置權限,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。隼人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時,伸手按掉了。「不要接。」「可是如果是蓮......」「任何陌生號碼都不要接。」隼人把她的手機調成飛行模式,「從現在開始,除了我,誰給你打電話都不要接。如果蓮想聯繫,會有更安全的方法。」事情發生得太快,以至於恐懼一直沒有追上來。而這一刻,那種毛骨悚然順著手臂的寒毛蔓延上心。有人在扒她。學校、社交帳號、電話號碼……甚至可能還有住址。想到這裡,她猛地轉頭看向玄關。剛才那陣急促的門鈴聲再次浮現在腦海里,如果當時來的不是隼人,而是別人呢?她忽然覺得這間熟悉的公寓,第一次變得如此沒有安全感。「收拾東西。」葉子猶豫了,她不知道自己是覺得蓮還會回來,還是根本不知道出去會面臨什麼,如果可以一直躲在這裡,好像就可以不用面對外面的急風驟雨。「傻站著幹嘛?」隼人已經著手開始收拾年糕的東西了,「我收掉了可不沒法陪你回來拿,你還是自己檢查一下吧。」見她還是沒反應,又補充了一句:「還有,他不會回這裡的,至少今天不會。」「為什麼?」「因為他不會拿你冒險。」隼人的語氣很平靜,手上收拾行李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慢下來,「現在所有人都知道hush出事了。如果他回來,這裡很快就會暴露。」年糕像是察覺到了陌生人的氣息,站在門邊,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警告聲。兩人同時望向玄關處,細細聽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,還有人在走廊里低聲交談。隼人臉色一沉,立即走到玄關,將門上的防盜鎖又檢查了一遍。門把手,被輕輕壓了一下。咔噠。雖然門已經反鎖,沒有被打開。可那一瞬間,葉子的臉色還是一下子白了,恐懼占據了整個大腦。隼人拿出手機,沒有絲毫猶豫,撥通了報警電話:「您好,我要報警。有人正在試圖非法進入住宅。」電話很快接通。隼人一邊壓低聲音向警方說明情況,一邊抬手示意葉子往裡退些。葉子抱住了炸毛的年糕,緩緩退到客廳中央。年糕仍然盯著玄關的方向,耳朵高高豎起,她輕輕摸著年糕的背,試圖安撫他緊張的情緒。門把手又被壓了一次。這一次,比剛才更加用力。「是的,有人反覆試圖開門。目前沒有發生肢體衝突,但屋內有一名女性,希望儘快派警員過來。」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,跟受驚的葉子說,「警察大概十分鐘左右到。」門外的人見沒有響應,腳步聲終於漸漸遠去,到電梯門重新關上。葉子這才發現,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汗。隼人走到窗邊,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。樓下停著幾輛車。其中一輛沒有任何電視台標誌的黑車旁邊,一個年輕男人正舉著手機,對著公寓大門直播。另一邊,還有兩個人藏在暗處,拿著相機,不停拍攝進出公寓的住戶。他們不是電視台,正規媒體現在大概都擠在hush和品牌方的行政大樓。而樓下的這些零零散散的人,包括剛剛出現在公寓門口的人,大約都是自立門戶的主播。這些人,只是想搶第一個拍到她的人。葉子忽然覺得胃裡一陣噁心。真正可怕的,並不是新聞。而是所有人都想成為新聞的一部分。她不得不回過神來,快速收拾東西。餐桌上的電腦螢幕還停留在昨晚沒有做完的SPI頁面。上周,她還在為郵件和測試發愁。今天,她卻連還能不能順利參加招聘,都成了未知數。她低下頭,忽然輕聲問了一句:「隼人,如果……如果最後證明蓮是被陷害的,這一切,還能恢復原來的樣子嗎?」隼人沉默了很久,才低聲說道:「法律可以還一個人清白,但輿論,不一定會把名譽還回來。」「救世主也有怕的時候?」隼人看著她,適當的玩笑卻也沒能緩解不安的氛圍。葉子緩緩坐回沙發,兩眼無神地看著面前的螢幕,直到無法聚焦。是啊,哪怕最後證明視頻是斷章取義,也很難保證所有人都會看到澄清,並且都選擇相信。隼人一路上護著她上車,躲開那些糾纏不休的無良媒體,車子平穩駛離中目黑,將那場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暴一點一點甩在身後。番町的高級公寓依舊安靜。電梯緩緩上升,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,連腳步聲都被吸收得一乾二淨,與葉子始終無法平靜下來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。隼人替她從鞋櫃里拿出拖鞋,放到她面前:「挺有先見之明的,知道還會再來?」「我今天沒心思跟你開玩笑。」葉子低著頭換鞋,聲音悶悶的。隼人自覺碰了一鼻子灰,也沒再繼續逗她。他徑直走到廚房,打開冰箱,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,仰頭一口氣喝了個乾淨。從早上接到蓮的電話開始,他就一直在四處奔波,到現在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。喝完又兌了一杯蘇打甜水遞給了葉子。「喝點。」葉子接過杯子,低頭看著裡面不斷升起的細小氣泡,腦子一片混亂,也沒多想,低頭喝了一口,她愣了一下:「怎麼是酒?」「梅酒蘇打。」隼人說得漫不經心,「之前一起出去吃燒鳥,你不是說好喝嗎?」酸甜冰涼的液體從喉間流進身體里,一點一點壓下胸口那股發悶的燥熱,也讓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開了一絲。下一秒,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,開始嗚嗚咽咽地哭起來,凌亂的長髮蓋住了她低垂著的臉,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砸在緊握著的拳頭上,又洇濕了淺灰色的衛衣褲,留下一塊一塊深色的痕跡。「怎麼了?」他走過去,在她面前蹲下,抽出一張紙巾,小心地把她散落到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,「怎麼還哭上了?」葉子只是死死咬著嘴唇,肩膀輕輕發著抖。隼人動作放得更輕了些,一邊替她擦眼淚,一邊故意笑著逗她:「還真是小白兔,眼睛都哭紅了。」葉子像是終於撐不住了,原本只是壓抑著的小聲抽噎,忽然變成了徹底失控的嚎啕大哭。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,眼淚一串接著一串往下掉,連說話都斷斷續續:「嗚啊......我根本......根本沒想到會這樣的......」她越說越委屈,像是要把這些天積壓在心裡的壓力全部哭出來。「怎麼辦啊!我要是找不到工作,我明年就要回國了,我好不容易......嗚嗚嗚......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好好找工作,我簡歷也寫好了,每天都在做題,說明會的東西都有好好看......會社也看好了......怎麼能這麼對我啊......嗚嗚嗚嗚......」她哭得聲音都啞了,眼淚卻還是止不住。隼人靜靜地看著她,直到她哭得幾乎沒了力氣,他才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。「哭好啦?」「沒有......」「那請繼續。」他故意用了敬語。葉子愣了一下,抬起一雙哭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。隼人抽了一張新的紙巾塞進她手裡,語氣依舊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:「想哭就哭,哭出來會好受點。」「你幹嘛這樣啊!」葉子剛止住一點的眼淚,瞬間又決堤了,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「我哪裡惹大小姐不開心了?給你賠禮道歉行不行?」隼人隼人蹲在她面前,仰著頭看她。今天一反常態,對她格外服軟,一次都沒和她唱反調。「就是因為你老是這樣啊!」葉子哭得更凶了,「總是撩撥我!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抵抗不了嗚嗚嗚......我跟你說了多少次,多少次!我有男朋友......嗚嗚嗚......他現在還失蹤了,你還在這裡......我真的好壞啊......嗚嗚嗚嗚......」她一邊哭一邊用手背胡亂擦眼淚,哭得斷斷續續,話都說不完整。「你是這樣想的?」隼人見她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,卻又憋住沒讓她瞧見。葉子拚命點頭,哭得鼻尖通紅。「好吧。先糾正你一下,你男朋友不是失蹤了,只是暫時聯繫不上。」他一本正經地跟她講,心裡卻止不住笑。他伸出手,在兩人之間輕輕比劃出一條不存在的線,認真地說:「從今天開始,那我們劃分界限,你過你的,我過我的,絕不越界。這樣就不算撩撥了吧?」「不行。」葉子癟著嘴,拒絕地很乾脆。隼人失笑:「怎麼又不行了?」「我忍不住嗚嗚嗚嗚......」葉子還在哭,抽抽嗒嗒的,「我根本沒有辦法嘛!你幹嘛老是陰魂不散的!為什麼哪裡都能碰到你......怎麼能那麼巧嘛,我好不容易忘掉了......然後又嗚嗚嗚......」「可能是緣分呢。」隼人輕聲哄著她,像是在哄孩子,私心卻希望她真的永遠都忘不掉自己,「忘不掉就忘不掉,幹嘛要逼自己呢?」「而且......你怎麼知道,都是巧合......」隼人最後兩個字聲音很小,快要咽回肚子裡。他不知道葉子聽見沒有,但大機率沒有沒聽見吧,畢竟她現在還是哭得厲害,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。「我才不要!」葉子跟賭氣似的吼了一嗓子,把一杯梅酒一口氣灌進了喉嚨里,嗆地連咳了好久。隼人立馬接過杯子,拍拍她的背:「喝這麼急!我可不是請你來喝悶酒的。」那杯梅酒蘇打本來就兌得不淡,她一下子喝了一杯,又狠狠哭了一場,酒精瞬間涌了上來。「隼人,我這麼壞,你說你喜歡我什麼啊?我有什麼好喜歡的。」她借著酒勁開始胡言亂語了。「喝醉了,大小姐。」隼人無奈地笑著,他起身坐到她身邊,伸手扶住她已經軟綿綿的身體,讓她輕輕靠在自己的肩上。「你快說!快點。」「那你喜歡蓮什麼?」隼人反問她。「你這是轉移話題!」「喝醉了小腦瓜也轉得挺快的。」隼人笑著揉揉她的腦袋,「看來書沒白讀。」「頭好暈……」葉子想反駁,卻忽然覺得眼皮越來越沉,聲音越來越輕。「睏了就睡。」「可是,蓮……」她喃喃念了一聲。「他會沒事的。」隼人沒有絲毫猶豫,「我保證。」她像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呼吸卻漸漸變得均勻。睡著了。隼人輕輕笑了一下,他慢慢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,又拿起沙發上的毛毯,輕輕蓋在她身上。整個過程,他始終沒有碰她更多一下。隼人靠在沙發背上,他低頭望著熟睡中的葉子,眼底原本淺淺的笑意,慢慢化成了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苦澀。他伸手,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頭髮輕輕撥開。良久,他才低低笑了一聲,像是在自嘲。第一次遇見她,是在三年前的上智大學自行車棚。趕著上課的她匆匆忙忙中弄到了一整排自行車,那時的隼人剛見完一位教授,從教學樓里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,順手跟她一起整理了車棚。走之前她一個勁兒地道謝,但他知道,她其實緊張地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。後來再次遇見竟然是兩年後了。她抱著電腦穿著一身大人感的連衣裙站在hush的門口,遲遲沒有進去。他一眼便認出了她,於是故意走過去搭話,可她卻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了。不過也是,只是一面之緣,誰又會放在心上呢。而自己可能就是那個唯一的例外吧。一次次見面,一點點熟絡,一絲絲酸楚。後來的一切,都像是不受控制地偏離了原來的軌道。一次又一次,在明知道不該靠近的時候,還是忍不住走向她。他分不清看見她時的這種欣喜和煩躁來源是什麼,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沒有任何一個人讓他的情緒產生過波瀾,人生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理智乾脆。他以為他平靜的心湖不再會任何人所動,可卻為了多見她一面,推了一次又一次工作,獨自喝了一杯又一杯悶酒,說了一個又一個謊言。這些,她都不知道。也最好不要知道。因為每多知道一點,她就會多一分負擔。只不過是一些連付出都稱不上的心思,本就是他一個人的事情,又怎麼捨得讓她來承擔結果。她一直以來,都是一個這樣鮮活又熱烈的人。究竟是貪戀,還是自卑。又怎麼輕易分得清呢。39.面試開學後第一節課的前一晚,凌晨一點多,她還是睡不著。臥室里只開了檯燈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。她赤著腳,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手機螢幕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。隼人半夜過來敲過一次門,看見她房間還亮著微弱的燈。「睡不著?」葉子愣了一下,勉強笑了笑:「嗯......可能有點認床。」說完便意識到自己這個謊扯得未免有點過於離譜了,畢竟也不是第一天來隼人家住。隼人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,不過沒有揭穿她,倒也能料到她心裡大概在煩惱什麼。給她端了杯梅酒進來之後,便離開了房間,關門之前跟她輕聲說:「我今晚要加班,有什麼事情可以到客廳來找我。」等隼人關門以後,她一個人坐在床上,抱著膝蓋,給沈悠撥去了電話。沈悠對這件事也算是一清二楚的。事發當晚沈悠就給葉子打了一連串電話,葉子沒接到,醒來之後跟她說明了前因後果之後,對面的沈悠明顯生氣了。當然不是在氣她,葉子心裡不明白,沈悠對這是誰的手筆卻了如指掌,但她沒有預料到他們之間牽扯的到底是多大的利益,事實上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電話里,大多數時候,都是沈悠在說。說新會社的上司總是有意無意地陰陽怪氣,說前兩天還想什麼時候再來找她一起去吃芭菲,說美緒前幾天又淘到了幾件絕美的英式古著。總之,她一句也沒有提那條視頻。直到快掛電話的時候,葉子才輕輕開口:「悠悠。如果......明天有人問我那件事,我應該怎麼回答?」「你想回答嗎?」「我不想,但是什麼都不說也好奇怪......」葉子垂著眼,又絮絮叨叨說。雖然,這些日子裡,她早就已經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。她還是會害怕。害怕明天,害怕推開教室門的那一瞬間,害怕所有人的目光,害怕有人認出她,更害怕那些原本和自己相處得不錯的同學,會突然露出陌生而疏離的表情。第二天。什麼都沒有發生,沒有人走過來問她,也沒有人故意議論。只是偶爾有人抬頭看她一眼,又迅速移開視線。可那種感覺,恐怕不比被圍著追問好受。葉子知道。他們都默契地知道那條視頻,也默契地選擇不去戳破。體面地把好奇和議論留在背後,而不是當面問出口。於是,那些沒有說出來的話,就變成了擦肩而過時短暫的沉默,變成了視線交匯後迅速移開的眼神,也變成了空氣里那一點若有若無的距離感。仿佛這種沉默,比議論更加漫長。生活終究還是要繼續。幾天後,蓮終於發來了消息。他說:「事情暫時已經穩定下來,不要擔心。hush應該會停業一陣子,但是在熱度完全過去之前,我們最好先不要見面。」葉子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。她想見他。想知道他在哪裡,在幹什麼,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,晚上是不是總是忙到很晚。品牌方的違約金又要怎麼處理,hush以後該怎麼辦,還有......他到底在調查些什麼,可這些話在聊天框里寫了又刪,刪了又寫,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有發出去。她無從問起。就算問了,又能怎麼樣呢?她既幫不上他的忙,也替他分擔不了任何壓力。甚至連自己的生活,都已經亂成了一團。說白了,她如今的確更擔心自己的現狀。最後只是回了一句簡單的「知道了」。發送成功以後,一個人窩在沙發里哭了好久,又把聊天介面反反覆復點開好幾次。只要平平安安的,其他的,一切都可以慢慢來。後來,雖說網際網路的痕跡沒辦法全然清除,但那條視頻確實從各大網站消失了。於是,葉子開始嘗試重新把生活拉回正軌。修改履曆書、準備ES、練習SPI、參加說明會、投遞公司。每天的日程被安排得滿滿當當,像是在拚命告訴自己,一切都沒有改變。可現實遠沒有她想像得那麼順利。第一家,書面審查未通過。第二家,感謝應聘,期待今後有機會合作。第三家,系統自動發送的感謝郵件。她把結果一個個錄入到計劃表格里,電腦螢幕上排列著整齊的「不採用」。沒有人告訴她真正的理由,但她心裡很清楚。那場風波留下的痕跡,還遠沒有隨著熱搜一起消失。她原以為網際網路遺忘一個人速度會很快,但事實看來,對於當事人來說並非如此。輿論就像潮水。來時洶湧,退去時也同樣迅速。人們很快又開始關注新的新聞、新的爭議、新的熱鬧。只有真正經歷過那場風暴的人才知道,有些東西從來沒有過去。它只是沉到了水面之下,在平凡的一天,再次被人翻出來。她偶爾也會懷疑,是不是自己名字被搜索的時候,那條視頻依舊排在前面,是不是HR在點開她資料後的幾分鐘里,就已經默默關掉了頁面。可這些都沒有辦法求證,有輿論風險的留學生,不被接受也情有可原吧。她能做的,只有繼續投。一家。又一家。像一次次把石子丟進深海,聽不見迴音,卻還是期待下一顆能激起一點水花。這段時間,隼人始終陪在她身邊。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一點一點替她把生活重新整理好。某天下午,葉子從學校回來,發現主臥陽台邊多了一張淺木色的書桌。陽光正好落在桌面上,桌上開得正艷的桔梗花隨著風輕輕搖晃,旁邊還放著一盞暖黃色的閱讀燈和幾個文件收納盒。隼人只是隨口解釋了一句:「以後學習工作方便一點。」她知道,這些天,他一直在擔心自己的狀態。於是發現,她越來越喜歡待在陽台看著窗外發獃,她投簡歷時會反覆修改一句自我介紹,知道她害怕被看見失敗,所以總是把那些不通過的郵件默默刪掉。可如果葉子不主動跟他提起,他也從來不會拆穿。興許是因為那一晚說的話,兩人都認真了?葉子這樣想過。於是後來,他們倆竟真的心照不宣地守住了那條界限。不會刻意靠近,也不會製造任何容易令人誤會的親密。她伏案寫ES時,隼人會坐在客廳處理工作。她泡咖啡的時候,也會順手替他留一杯放在桌邊。他上完晚班回來,也會替她帶一份銀座的甜點。他們像最默契的室友,又像彼此生命里最危險的例外。偶爾深夜,葉子會抬起頭,看見玻璃窗上映出隼人的身影。隔著客廳柔和的燈光,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。可越是克制,越讓人無法忽視那些沉默里翻湧的情緒。有些感情,一旦開始克制,反而會生長得比任何坦白都更加洶湧。天氣漸漸緩和了起來,四月的東京正值櫻花季,路邊隨處可見的粉色花海。如果這個時候蓮在的話,大概能一起在hush外的目黑川散步,看春吹雪,櫻花落成河。百無聊賴的一個下午,葉子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。面試通知就是這個時候收到的。一封通知郵件,日文措辭體面客氣,約她周五下午兩點,附了一個地址。葉子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,才想起來這是上周在某個布告欄拍下來的那張招募,她當時順手投了簡歷,後來就忘了。地址在四谷附近一棟舊樓的三層,離學校距離不遠。樓道里有一種舊紙和除濕劑混在一起的氣味。葉子沿著扶手走上去,在302的門前停下來。門是那種磨砂玻璃的舊式推拉門,一旁的金屬牌匾上寫著:桐嶋調査事務所。她記得招募上寫的是「事務補助スタッフ」,數據錄入,書類整理。她以為是某家小公司的行政崗,沒想到是這個。她往後退了半步,重新看了一眼樓層號。302,沒錯。深吸了一口氣,還是把門推開了。門後的空間比她想像中要寬敞,卻並沒有什麼公司的樣子。靠牆是一整排高到天花板的鐵皮檔案櫃,櫃門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編號標籤。空氣里瀰漫著紙張、咖啡和舊木地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幾台電腦同時運轉著,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,偶爾還能聽見印表機吐紙的聲音。牆上掛著一張東京地圖,密密麻麻插著不同顏色的圖釘,幾根紅線將看似毫無關聯的地點連接在一起。旁邊還有一塊白板,上面寫著幾個日期和案件編號,只不過最下面那一欄被人用磁鐵壓住了。哈?也不像動漫里的偵探事務所啊......前台沒有專門的接待,只擺著一張木桌。一個留著棕色短髮的年輕女孩正低頭整理文件,聽見推門聲便抬起頭。「您好,請問是……」「我是葉子。」她連忙鞠了一躬,把手機里的面試通知遞過去,「今天下午兩點預約了面試。」女孩看了一眼,立刻露出禮貌的笑容:「啊,是葉子小姐。請稍等一下。」「所長,面試的人到了——」她起身朝裡面喊了一句。「請她進來吧。」最裡面那扇半掩著的門應了一聲。女孩替她拉開門:「這邊請。」葉子輕輕吸了一口氣,說了一句「失禮了」,便走了進去。辦公室不算大,一張舊木辦公桌,一排書架,還有一盆已經長得快碰到天花板的龜背竹。窗戶正對著四谷街道,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桌面切割出一條條淺金色的光影。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,桐嶋所長。沒有想像中電視劇里那種風衣墨鏡,也沒有凌厲得讓人害怕的眼神,只穿著一件捲起袖口的白襯衫,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,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,正低頭翻著她的履曆書。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笑了一下。「葉子小姐?」「是的。」「請坐。」葉子坐下,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,身體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僵硬。桐嶋沒有急著提問,來回地翻閱著履曆書。「上智大學,法學部。明年四月畢業是嗎?」「是的。」「成績不錯,日語水平也過關。」他點點頭,評論了幾句,「為什麼會投我們事務所?」「我……想積累一些文書整理和事務工作的經驗。而且,因為我的專業及在校經歷與貴公司的這個崗位要求很匹配,相信我可以更好的發揮個人的專業技能和經驗。」老生常談的面試問題,她都提前準備好了。畢竟,她總不能說,當時只是看見時薪不錯,離學校近,順手就投了。「回答得很標準。」葉子心裡一沉。又來了。這種面試官聽完標準答案以後,禮貌地點頭,然後委婉拒絕的開場,她已經想像到了。可就在她準備迎接下一句「很遺憾」的時候,桐嶋卻忽然把履歷放下,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。「其實,在你來之前,我已經看過關於你的新聞了。」葉子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,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:「如果這件事會對錄用造成影響,我能夠理解。」「恰恰相反。」桐嶋卻搖了搖頭,「有時候比起漂亮的履歷,更重要的是一個人面對壓力時,會不會慌,會不會撒謊,會不會崩潰。在此之前,我託人了解過一點情況。那件事裡,你沒有接受任何媒體採訪,沒有利用輿論為自己辯解,也沒有因為網絡上的聲音放棄學業。」「你今天還能準時坐在這裡。」桐嶋看著葉子,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,「這比履歷上的任何一行字,都更有說服力。」葉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這還是那件事發生以後,第一次有人沒有把那段視頻當成她的污點。桐嶋拿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咖啡,笑了笑:「當然,我們也不是慈善機構。事務所偶爾會接觸一些比較特殊的委託人,也會有人因為調查結果而心生不滿。你的名字現在還掛在網上,意味著我們錄用你,也會承擔一定風險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:「所以,我只有一個問題。如果以後有人因為網上那些事情,對事務所產生質疑,甚至故意找你的麻煩......」「葉子小姐,你還會繼續來上班嗎?」百葉窗外傳來電車駛過的轟鳴,聲音隔著玻璃被削弱了許多,只剩下一陣低沉的震動。她想起上周那家貿易公司的面試,對方在看到她簡歷上附的照片時,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,後來她收到的郵件里寫的是「遺憾未能錄用」。這段時間不知道遞出過多少份履歷,又收到過多少封拒絕郵件。每一次點開郵箱,她都會先深吸一口氣,再點開那封標題寫著「選考結果について」的郵件,明知道內容大同小異,卻還是會抱著一點點僥倖。她不是沒有想過放棄。如果命運非要造化弄人,大不了回國也能過得風生水起。可既然如此,她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?不過是重頭再來,她不缺這個勇氣。她不能永遠停在那條視頻里。「會。」葉子慢慢抬起頭,緩緩地說出,「如果因為我給事務所帶來麻煩,我會負責處理。但只要事務所沒有讓我離開,我就會繼續工作。」「為什麼?」桐嶋靜靜看著她,「你要知道你現在只是一個學生,遇到大事未必能處理得了。」「但因為一直逃的話,就什麼都做不了了。」葉子的語氣很堅定,「現在別人看到我,第一反應可能還是那條視頻。如果我自己也一直把它當成邁不過去的坎,那它就真的會跟著我一輩子。我不想那樣。」桐嶋忽然合上履歷,他站起身,朝外面喊了一聲:「高橋,麻煩進來一下。」剛才負責接待她的年輕女孩推門走了進來。「所長?」「帶葉子小姐看看辦公室,再給她介紹一下基本的工作。」葉子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。「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希望你下周一開始實習,在這之前把學校課表發給高橋。」桐嶋重新坐回椅子,把一份文件遞給她,「先別急著高興。雖然招聘啟事上寫的是事務補助,但我們這裡人手一直不夠,所以工作內容會比寫出來的多一點。整理卷宗、歸檔錄音、預約委託人、跑法院、去圖書館查資料、偶爾幫忙做背景調查,還有......替大家買咖啡。」40.想做葉子入職後的第一個月,遠比她想像中要平淡。大部分時候九點之前到事務所,先打開百葉窗,簡單做一下衛生,再去樓下便利店替大家買咖啡。桐嶋所長整天處理成堆的案件,高橋負責接待委託人,隔壁工位的佐伯整天戴著耳機埋頭分析數據。而她的工作也和招聘啟事寫的一樣。錄入資料、整理卷宗、給案件編號、跑一趟法院調閱公開資料,偶爾去圖書館查判例。雖然處理著流水線似的工作的時候,會幻想有一天進行驚心動魄的跟蹤,或者槍彈雨林的逃亡。不過,這總歸是電視劇,要真發生在自己身上,第一個就先被嚇死了。現實卻是,她面對的是發黃的紙張和一眼望不到頭的檔案櫃。不過漸漸地,她開始喜歡這份工作。一份份散亂的證據,在她手裡被按時間重新排列。幾頁看似毫無關係的通話記錄,因為一個名字、一筆轉帳,忽然串聯成完整的經過。那種把混亂重新整理成秩序的感覺,讓她莫名安心。她不確定這是不是一種逃避。但是這個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,對於她來說能過好一天就先過好一天,以後的事情又哪裡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呢。至少在這裡,下班之後還能和高橋、佐伯在附近的居酒屋放鬆心情,就已經足夠幸福了。紅色燈籠掛在屋檐下,門帘被來來往往的客人掀起又落下。老闆和大家很熟,每次看見他們進門,都會笑著招呼一句:「今天還是老位置?」高橋熟門熟路地拉開角落的榻榻米包間,把包往旁邊一放。「哈......終於下班了!」她長長舒了一口氣,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趴在桌子上。佐伯把西裝外套往旁邊一丟,鬆開領帶,接過店員遞來的冰啤酒,第一口就喝掉了半杯:「你們知道嗎?今天那個委託人真的快把我煩死了。」「又怎麼了?」「明明是自己婚內出軌,還非讓我調查他老婆是不是出軌。」「結果呢?」高橋忍不住笑出聲。「結果還能是什麼。」佐伯攤了攤手,把最後一根雞肉串從簽子上咬下來,「調查出來,他老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接孩子,連下班都直接回家。」「最後那男的居然還問我,是不是調查得不夠認真。」桌上的幾個人同時笑出了聲。在這裡,他們討論的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案子。更多時候,是抱怨堆積如山的卷宗,吐槽莫名其妙的委託人,再認真研究今晚到底要不要追加一份炸雞塊和幾杯啤酒。高橋夾了一塊熱騰騰的玉子燒放進葉子碗里:「葉子,這個你吃。」「謝謝。」葉子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,用筷子小心夾斷一小塊放進嘴裡。甜咸適中的蛋香在口中散開,眼睛也不由得彎了彎。「最近看你氣色好多了!」「那當然。」佐伯一邊吃著烤雞串一邊插話,「我們事務所伙食可是東京一流。」「你就吹吧,什麼一流。」高橋白了他一眼,「明明就是你天天拉著大家來這裡。」「不好吃嗎?那下次你別跟來。」佐伯是關西人,偶爾說話會帶著關西腔特有的隨意,「剛好我有機會能單獨請葉子小姐喝一杯。」「想什麼呢!」高橋立刻瞪他,「葉子有男朋友的。」葉子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。因為她和蓮,已經兩個月沒有怎麼聯繫了。雖然偶爾會收到他的消息,簡短地問一句「最近怎麼樣」,或者提醒她「晚上早點休息」。她知道他還在調查那件事,也知道他們現在最好不要見面。可有時候,深夜刷到那些三天不聯繫默認分手的帖子時,明知應該有自己的判斷,卻還是會莫名失落很久。只有忙碌的時候,才會暫時忘記。「啊,我想起來了。」佐伯喝了一大口啤酒,像是突然反應過來,「她男朋友就是那個——」「佐伯!」高橋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,她皺起眉,明顯有些生氣,「別說了。」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瞬。葉子低下頭,看著杯子裡晃動的冰塊,忽然覺得有些難堪。她一直知道,事務所的人其實都看過那條視頻,只是大家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。可現在,這個事情被突然翻出來,她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是會緊張。「沒事的,高橋。」葉子輕輕吸了一口氣,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聽起來平靜,「我也不想一直迴避這件事情。」她看著面前的兩人,緩緩說道:「視頻里的酒吧老闆,確實是我的男朋友。我們認識快一年了,感情也一直很好。那天發生的事情......確實被拍下來了,但網上流傳的內容並不完整。我們沒有打人,也沒有故意傷害誰。」「葉子......」高橋輕輕地說。葉子搖搖頭,像是讓她放心,而後又繼續說到:「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視頻以後,會覺得害怕,或者對我們有不好的印象。其實剛開始來事務所的時候,我也很擔心你們會怎麼看我。擔心你們知道以後,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的人。」說到這裡,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:「所以一直不敢主動提。」高橋的表情一下子軟了下來,她伸手拍了拍葉子的肩:「我們當然相信你。你人這麼好,不管是對人還是對工作,葉子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人呢,怎麼可能做那種事。」「是啊。」佐伯也放下酒杯,認真地點了點頭,「而且如果真有問題,桐嶋所長也不會把你留下來吧。」高橋笑著說:「所以別再一個人悶著了。在這裡,你就是我們的朋友。」那句話很輕,卻讓葉子的鼻尖忽然有些發酸。「總之,今天不准不開心了!」高橋舉起酒杯,「大家喝一杯!」「喝一杯!」佐伯立刻跟著舉杯,又轉頭朝櫃檯喊道,「老闆!再來三杯啤酒!」老闆遠遠應了一聲:「知道了——」很快,新上的啤酒帶著細密的泡沫被端了過來。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木質桌面上,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,空氣里瀰漫著炭火和醬汁混合的香味。酒過三巡,話題已經從委託人扯到了佐伯學生時代被甩的黑歷史,又一路發展到高橋第一次開車把後視鏡撞掉。葉子難得像今天這麼輕鬆、這麼開心了。離開居酒屋時,已經凌晨,三個人都搖搖晃晃的。老闆站在門口,把最後一組客人送出去,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:「下次再來啊。」「知道啦老闆!」佐伯晃著手回應,腳步卻已經有些飄了,說完還差點撞上路邊的電線桿,引得高橋毫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。「你到底喝了多少?」「沒多少。」佐伯一本正經地豎起三根手指,「也就……三杯啤酒,兩杯highball,一杯......」「你還好意思數。」高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,嘆了口氣,「完了,終電早沒了。都怪佐伯,非要追加第三輪。」「這還能怪我?」佐伯一臉無辜,「明明最後是你說再點一盤炸雞的。」高橋懶得和他爭,轉頭看向葉子:「葉子,你怎麼回去?要不要一起打車?順路送你一程。」葉子輕輕擺了擺手:「沒關係,我家離這裡挺近的,走回去就好了。」「那你到家記得發個消息。」「好。」葉子笑著點頭。佐伯已經站在路邊開始揮手攔計程車,一邊感嘆:「真羨慕啊……打一趟車,一天工資都白乾了。」黃色的計程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街道一下子安靜下來。葉子把雙手插進口袋,慢慢往番町的方向走。酒意微微上涌,晚風吹在臉上涼涼的,很舒服。路上,她拿出手機翻看著高橋剛發給她的照片。照片拍得亂七八糟。佐伯正張著嘴搶最後一塊炸雞,高橋舉著酒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,而她自己正低著頭,小口吃著玉子燒。葉子看著照片,不自覺笑出了聲,又默默點了保存。猶豫了一會兒,最終還是沒有發給蓮。她只是輕輕鎖上螢幕,心裡想著,等一切結束以後,再慢慢告訴他吧。到家後,葉子輕輕推開門,玄關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。客廳的燈還亮著。隼人坐在餐桌旁,外套搭在椅背上,興許是剛洗完澡,穿著一身靛色真絲睡衣,發尾還殘留著幾粒水珠。桌上攤著幾份卷宗和電腦,螢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。「ただいま。(我回來了。)」葉子的聲音亮得出奇。「おかえり......(歡迎回來。)」隼人抬起頭,話說到一半,停住了。葉子正扶著鞋櫃,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。她低著頭認真脫鞋,結果脫完一隻,另一隻怎麼也踩不出來,還皺著眉和自己的鞋較起了勁。「喝酒了?」葉子終於把鞋脫下來,抬起頭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臉頰也染著一層淡淡的粉色。「嗯......」她老老實實地點頭,「和高橋、佐伯一起去居酒屋了。」隼人合上電腦,站起身走過去,把門口踢亂的鞋子一一擺放好,一邊問她:「喝了多少?」「四......五......」葉子歪著腦袋認真回憶,她伸出手指數了半天,最後自己都笑了,「忘記了。」隼人無奈地笑了一聲,轉頭去廚房調了一杯檸檬水:「看來是不少了。」「沒有醉。」葉子一本正經地強調,「我還能自己走回來。」「嗯。」隼人順著她的話點頭,「還挺厲害的。」葉子像是得到誇獎的小朋友一樣,彎起眼睛笑了。她走進客廳,把包放到沙發上,又慢吞吞坐下來。安靜了幾秒,忽然開口:「隼人。我今天......特別開心。」「大家人都很好,特別關心我,也不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。會一起吃飯、一起聊天......」葉子抬起頭,眼睛因為酒意而顯得格外柔軟水潤,「如果以後還能在這裡工作,我覺得其實也挺好的......」「會的。」隼人挨著她坐到沙發上,把檸檬水遞到她面前,「喝一點,明天不會那麼難受。」葉子迎上他的目光,視線雖然有些朦朧的,卻看得她心神蕩漾。她突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髮,來回揉搓著。「好香啊......」「我忍了這麼久,你別撩撥我。」隼人低聲警告她,把黏在身上的葉子輕輕扶正,「是喝多了,還是......」「想做。」葉子回答得很乾脆。話音剛落,她便再次貼了上來。沒等隼人反應,她已經伸手探進了他的睡褲裡面。真絲睡衣滑溜溜的,那硬挺滾燙的肉棒非常輕易就被掏了出來。小手帶著些酒後的笨拙,卻又異常熱情地上下擼動起來,掌心細膩的肌膚時不時摩擦著敏感的冠狀溝。「操......」隼人眯起眼睛,喉結滾動,低低咒了一聲,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,「你知道自己在幹嘛嗎?你別後悔。」「知道啊......」葉子聲音軟軟的,今夜卻帶著故意引誘的魅惑。她抬著頭盯著他的眼睛,絲毫沒有躲閃,眼裡滿是濕潤的渴望,「我在干你。」她笑得很放肆,兩隻眼睛彎彎的,嘴唇也紅潤地要滴出水來。「我看是我這幾天對你太好了,欠操了是嗎?」隼人把她一把抱起來,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,兩隻大手托著圓潤的臀肉,指尖用力地陷在肉里。「是又怎樣?」葉子毫不服軟,甚至還故意扭動身子,用陰唇在上面來回蹭起來,即使隔著內褲,汩汩淫水還是瞬間打濕了兩人的交合處。「等會兒別求我。」隼人再也壓不住那股壓抑已久的慾火。41.不夠h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,狠狠吻了上去,又深又急。舌頭強勢地敲開她的牙關,卻意外地撞上了迎面而來更為主動的舌尖,兩人忘情地吮吸著對方,久旱逢甘霖般地貪戀著此刻。葉子發出窒息的嗚咽,小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,反而隨著激烈的吻勢加快了速度,拇指擦過頂端敏感的細縫,抹開滲出的透明液體。「唔哈......好熱......」她喘息著,在他的唇間喃喃道。隼人穿著粗氣,轉身將她壓在了沙發上。絲質襯衫被粗暴的扯開,珍珠紐扣蹦到地上,啪塔啪塔地滾了好幾圈。胸罩也被兩三下揭開,隨手丟到地毯上,飽滿白嫩的乳肉瞬間彈跳而出,粉色的乳尖早已挺立。「還熱嗎?」他一口含住一側的乳尖,用力吮吸,牙齒啃咬著。「痛......啊哈......輕......輕點......」葉子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,痛感混著快感,讓她本能地想要用手將他推開,胸部又忍不住往上松。「是你弄硬的。」隼人咬住乳含糊著說,「痛也受著。」他用肉棒在飽滿的陰唇上來回操弄,龜頭無數抵住那早已欲求不滿的小口,卻又再次擦身而過,只留下空虛的折磨。弄得葉子忍不住主動挺起腰來,自己把饑渴難耐的穴往他身上送。「騷穴想吃雞巴了?」隼人把她大張著雙腿併攏扛在了肩上,肉棒卡在小穴和腿縫之間,緩慢地往前頂著,「那就給我夾緊點。」「啊......嗯啊......」葉子被操地嬌喘聲越來越大。「怎麼?自己的水都夾不住嗎?」肉棒每一次抽插,都會把淫水帶出穴口,順著股溝往下流,整個下身都被操得黏糊糊的。他一手握住肩上的腳腕固定住,一手在胸部大力揉捏著,兩隻手指揉捻著乳頭,將其拉得高高地又猛地彈回去,下身挺動的動作也越發快了起來。每一次摩擦,小穴都不受控制地張合,淫水越來越多,交合處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。「幾個月沒做了,是不是想雞巴想瘋了?騷不騷?」葉子被磨地腿根發燙,小穴卻空虛得要命,只能被他扛著腿玩弄著。每一次龜頭用力頂過陰蒂,她的身體都一陣發麻。太久沒做了,身體越發敏感。肉棒在穴縫中越磨越快,小腹越來越熱。被揉捏的乳尖又痛又爽,整個人緊繃了起來。還沒插進去,高潮就像洪水般洶湧而來。小穴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,淫水全部都噴在了他的肉棒上。葉子在高潮中喘著氣,身子完全軟了下去。「還沒完呢。」隼人帶著些許饜足的笑意。他把她翻過來,讓她跪趴在沙發上,屁股高高撅起。他用手掰開那被操得紅腫濕潤的小穴,溫熱的呼吸噴洒在上面,穴口便忍不住多顫動了幾下,像是對他無聲的誘惑。他一口舔上去,舌頭捲走混著兩人體液的甜膩汁水。「啊啊......哈啊......啊......」葉子只覺得身下燙得厲害,本就還痙攣著的身體更是招架不住了,雙腿發軟,屁股也漸漸往下塌陷。隼人卻扣住她的胯骨,一把將她重新抬高了起來。「啪!」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屁股上,火辣辣的疼痛湧上來。葉子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,緊接著,滾燙的雞巴在被操腫的陰唇上一下一下地拍打,濕嫩的唇肉混著淫水被打得啪啪作響。「啊......疼......會疼......」葉子帶著哭腔哀求著,穴里的水卻止不住地流。「能不能跪好?」隼人聲音低沉,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「嗯啊......能......哈啊......」「一會兒掉下去一次,就打一巴掌。」他話音剛落,又是重重一巴掌落在了另一邊的臀肉上,留下清晰的紅印,「就像這樣。」「但如果喜歡被打,也可以試試......」「不......嗯啊......我不要試......」葉子嗚咽著拚命撐著雙腿,把屁股抬地高高的,剛高潮完的小穴完全暴露在隼人的眼前,穴口一張一合。隼人也不打算繼續逗她,身下的肉棒早已硬得發痛。他握住早已青筋暴起的粗長肉棒,最著那濕得不成樣子的穴口,腰部猛地一沉。整根肉棒一口氣貫穿到底,龜頭狠狠撞擊著最深處的軟肉。「啊——」葉子仰起頭髮出悽厲的叫喊,「太......太深了......嗯啊......」許久未被開發的穴道瞬間被完全撐開,強烈的脹痛和快感同時襲來,讓她的眼角瞬間溢出了淚花。隼人卻沒給她時間適應,雙手緊扣著她的細腰,開始猛烈地抽插起來。每一下都拔出到只剩龜頭埋在穴里,又再次整根沒入,撞得她圓潤的屁股發出響亮的啪啪聲。「操......真緊。」他低吼一聲,動作越來越重,「還是那麼會吸......想操你很久了,天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,還不能動你,知道多難受嗎?」葉子被操得前後晃動,口水幾乎要從唇邊溢出,只能斷斷續續地回應著:「嗯啊......知......知道......啊哈......嗯啊......」「知道?」隼人狠狠撞了好幾下,龜頭每次都撞得她花心發顫,「知道還不說?還是說,又瞞著我偷偷自慰了?」葉子下意識拚命搖搖頭,嬌喘著否認:「沒......沒有......」「穴都這麼騷了,還說沒有?」隼人冷笑一聲,又一記響亮的巴掌打了上去,接連幾下打得她軟嫩的臀肉直晃,泛起陣陣誘人的臀浪。「啊.......啊......痛......」葉子的手緊緊摳進抱枕,指尖像是要陷進布料里,想要往前爬。「跑什麼?」隼人一把把她撈回來,「說實話。」「有......我有......嗯啊......」「一天幾次?」「兩......兩次。」「夠不夠?」「嗯啊......不夠......」「那要怎樣才夠?」隼人故意放慢了抽插的節奏,只用龜頭在穴口淺淺地進出,折磨著她。葉子被逼問到崩潰,哭著喊出聲:「要......嗯啊......要隼人的雞巴操.....才夠......」說罷,隼人滿意地低笑,俯下身貼著她微微出汗的後背,一手繞到前面精準揉捏她敏感的陰蒂,另一隻手繼續扇打著已經通紅的屁股,邊打邊操,把她徹底操成了只會顫抖著泄身的模樣。「叫大聲點。」他咬著她的耳垂,「讓我聽聽,你到底有多想要我......」「啊......想要......好想要隼人......」葉子被操得神志不清,忍不住哭喊出聲,呻吟聲又嬌又媚,帶著些被操到失控的顫抖,「要隼人操我......嗯啊......操我......」隼人被她今天這幅徹底放開、無所顧忌的模樣刺激到,聲音也越發粗重了起來。他猛地加快速度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釘在沙發上兇狠抽插。「這是被操爽了?」他穿著粗氣,問她,「夾這麼緊,是不是又要噴了?」葉子本能地點頭,又立馬慌亂地搖頭,穴里一陣陣痙攣收縮,死死絞住入侵的粗硬肉棒。「是還是不是?」隼人聲音暗啞,一邊問一邊更加兇狠地頂撞。「嗯啊......感覺......要......要尿了......啊啊......」「尿出來。」隼人毫不猶豫地命令。「會......啊......會弄髒的......」葉子羞恥地眼角泛淚,卻被快感逼得失控。「尿出來。」隼人將她的上身用力抱起,讓她緊緊貼在自己身上,手上揉搓陰蒂的動作越發用力而快速,手掌不容抗拒地壓著她本就脹痛的小腹,逼著她在他面前被操到徹底失禁。「啊啊啊......不行......隼人......啊......要......」「要尿出來了......」葉子全身猛地緊繃,哭喊著。一股滾燙透明的液體混著淫水,猛地泄出,全部澆在了沙發和地毯上。失禁的快感讓她眼前發白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,劇烈地顫抖。隼人被她這股又急又熱的噴射刺激地更加上頭,肉棒在痙攣收縮的肉穴里瘋狂抽送。「真騷......尿這麼多。」他輕咬住她的肩膀,聲音沙啞。隼人繼續狠狠抽插著失控的小穴,淫水和尿液將兩人交合處弄得一片狼藉。忍耐到極限,他猛地頂進了最深處,龜頭在花心上攪動了一番,最終抽出,將濃稠滾燙的液體一股股射在了她尿液噴洒的位置,混合在一起。高潮持續了很久,兩人都劇烈喘息著。隼人抱著軟成一團的她,輕輕撫摸著她汗濕的後背以及還在發顫的大腿,低聲哄著:「乖......沒事,弄髒了買新的。」「丟人......」葉子把臉埋起來,不讓他看見。「丟什麼人?我又不在意。」隼人輕笑,親了親她的發間,幫她舒緩著被打紅的臀部。他慢慢將她抱得更緊了些,感受著彼此逐漸平息的心跳。客廳里滿是濃烈的性愛氣息,沙發和地毯上濕了一大片,觸目驚心的狼藉。次日下午臨近下班,辦公室里已經陸陸續續開始收拾東西。桐嶋抱著一摞檔案從資料室出來,經過葉子工位時,忽然停下腳步:「葉子,最近工作感覺怎麼樣?還能適應嗎?」「挺好的!謝謝所長關心,大家都挺照顧我的。」「那就好。」桐嶋看了一眼她桌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卷宗,點點頭,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。「如果手上的工作快做完了,下周幫我處理一下地下室那批舊卷宗吧。」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,「放太多年沒人動,霉得都快長蘑菇了。再過一陣子東京就要進梅雨季,到時候恐怕真的救不回來了。」「好的。」葉子點點頭。周一上午,她抱著標籤紙和新的檔案盒,一個人來到了地下資料室。地下資料室比樓上冷得多,鐵門剛打開,一股潮濕的霉味便撲面而來。那味道像是發霉的紙張混著舊木頭和除濕劑,沉甸甸地壓在鼻腔里,讓人忍不住皺起眉。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,昏黃的燈光下,一排排鐵架整齊排列,幾乎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這裡存放的大多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委託資料。泛黃的卷宗被麻繩捆著,有些封皮已經卷邊,訂書釘銹成了暗紅色,紙頁輕輕一碰,便會簌簌落下細小的紙屑。葉子戴著口罩,把除濕機推到角落,又戴上棉質手套,開始一箱一箱往外搬,然後按照年份分類,貼上新的標籤。角落的一隻木箱,上面的標籤已經模糊,只剩幾個還能辨認的字。「企業調査、平成十八年。」她伸手抱住木箱,準備先搬到空曠處整理,可剛一用力,她便察覺到不對。「好重......」葉子下意識調整了一下姿勢,重新發力。就在木箱離開地面的瞬間,箱蓋竟順著她抬起的角度緩緩滑開。還沒來得及反應,沉重的木蓋便直直砸向地面。「砰——!」巨大的聲響在空蕩的地下室里猛然炸開,驚得她整個人一抖。她條件反射想去扶住木箱,卻已經來不及了,重心瞬間偏移。木箱從她懷裡滑落,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下一秒。幾十份卷宗像積木坍塌一般,嘩啦啦散了一地。泛黃的紙頁、牛皮紙檔案袋,還有早已鬆開的照片和收據,頃刻鋪滿腳邊。「糟了!」葉子輕輕吸了一口涼氣。她趕緊蹲下來,小心翼翼將散落的資料一份份拾起。這種年代久遠的卷宗,最怕順序弄亂。有些案件,甚至連頁碼都沒有,只能依靠歸檔時留下的夾紙和裝訂順序復原。她索性席地而坐,把檔案按編號一摞摞排開,再耐心核對封面。直到一份沒有封皮的薄卷宗滑到她手邊,它似乎是剛才從某個檔案袋裡掉出來的。葉子小心翼翼翻開,第一頁委託人,第二頁調查內容,第三頁......她的動作忽然停住,視線落在紙面最上方那個名字——神谷昭一。「這不是......」葉子又看來回翻看確認了好幾次,「假的吧,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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