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 (31-34)
31.偶遇 午後,法學部的就職說明會設在大學綜合樓,設置了好幾個分會場。 距離新年已經越來越近,校園裡的銀杏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,冬風吹過,空氣冷得發脆。 報告廳里卻坐得滿滿當當。 大螢幕上滾動播放著各家企業和律所的介紹,不少學生已經拿著厚厚一迭企業宣傳冊,低著頭認真做筆記。 葉子坐在最後幾排的位置,懷裡抱著剛領的資料。ES、SPI筆試、OBOG訪問、會社說明會、實習......密密麻麻的時間軸排滿了好幾頁。 她越看越頭疼。 不過,等過完春假,再開學就是大四了。 同專業的學生,尤其是留學生都開始著急就職的事情。有的早在秋招的時候就開始投簡歷、簽意向,有的已經在準備考大學院、寫套磁信。當然,也有人不參加這些流程,不過家裡也早就安排好了後路,準備一畢業就回國繼承家業。 她卻什麼想法都沒有。 每次準備好蛋糕和小甜水,興致滿滿地打開就活網站後,光是看著那些職業規劃、自我介紹、志望動機那些字,就莫名地覺得煩躁,於是關掉,下次再說。 一整個下午,大量的信息湧進腦子裡,葉子覺得感官過載。好累啊,想回家,不知道年糕現在在幹嘛,好想當狗啊。 「在畫什麼鬼畫符呢?」 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出現。 她猛地轉過頭。果不其然,隼人漫不經心地插著兜,身上還掛著說明會的名牌。眼睛正瞟著她手裡那本只寫了兩三行、旁邊卻畫滿了圈圈圓圓的筆記本上。 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她問。 「這裡有規定我不能來嗎?」他反問。 「誰叫你總是陰魂不散的。」葉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 「真是個小白眼狼,在我家住了半個多月都養不熟一點的。」看到她這幅日常炸毛的模樣,隼人笑了起來,「看來還是得把你關在屋子裡,才會乖一點。」 葉子瞬間漲紅了臉,剛舉起準備狠狠回擊的胳膊卻被一把抓住了。 「公共場合,這麼親密不合適吧。」隼人笑著,手裡的力道卻沒有放鬆,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在她的手腕內側摩挲了好幾下,「來聽說明會,怎麼不說一聲?」 「我幹嘛要告訴你?」葉子用力甩開他的手,又立刻補了一刀,「沒告訴你不也跟來了嗎?」 「你不會覺得我天天閒到跟著你吧。」隼人用手裡的文件夾敲了一下她的腦袋。 「幹嘛!」葉子捂著頭,「誰知道有些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呢?」 「我出現在這裡不是很合理嗎?招聘一些,合眼緣的新人?」說到這裡,隼人微微眯起眼睛,把她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邊。 葉子覺得那眼神怪異得很,被看光了似的,渾身不自在。立刻把筆記本「啪」地合上,抱在胸前,自顧自地說著:「那也應該不會是我。」 「怎麼不會是?」他說,「我倒是覺得,你這種厚臉皮的嘴硬程度,跟我們所還挺契合的。」 「你是不是一天不嗆我就難受啊?」 「同態復仇罷了。」隼人挑著眉,笑了一聲,也不繼續和她爭,抬手把胸前掛著的工作證摘下來,隨手放進西裝內袋,「走吧。」 「去哪兒?」葉子愣住,這話題轉換得太快了。 「吃飯。」 「還沒結束呢......」她環顧了一圈仍舊人聲鼎沸的報告廳。 隼人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,「這場感覺差不多到尾巴了,去參加第二場吧。」 葉子一臉警惕,「哪來的第二場?」 「我臨時決定辦的一對一說明會。」隼人把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拍齊,收進公文包里,「順便告訴某位還沒開始就活就想擺爛的小朋友,真正的經驗分享,通常都不在這種公開的場合。」 「要不要來,自己決定吧。」隼人已經轉身朝電梯走去,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。 葉子望著他,猶豫了兩秒。 可又不得不承認,他說得確實有點道理。她輕輕嘆了口氣,把筆記本塞進包里,小跑著跟了上去。 葉子不知道,他原本今天並不負責這場說明會,而是只因為知曉了上智大學今天舉辦法學部的說明會,他們所也要派人參加,便提前跟原本負責的同事調了班。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:「之前跟過幾次校園招聘,對學生情況比較熟悉,我去吧。」 同事自然樂得輕鬆,幾乎沒有多想便答應了。 畢竟,她表面不聯繫又走得乾脆,卻又偷偷留下了一些東西在他這裡,目的是什麼昭然若揭。今天本也只是想碰碰運氣,看看會不會遇見她。 而現在,他確實見到了。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,隼人問她想吃什麼。 葉子隨便說了幾個問他怎麼樣,吃拉麵說不想排隊,吃火鍋說怕吵,吃定食又說中午才吃過。她沒招了,以為隼人這麼積極地請吃飯,應該早就決定好了去哪兒。結果現在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校門口,一個抱著手機,一個插著口袋,對著地圖軟體研究了快十分鐘。 最後只能勉強選擇去了學校旁邊一家不算太貴的法餐廳,之前聽別人說過這家學校的法國老師也會過來吃,但從來沒來過。 不過後來葉子突然想起來隼人家不就在附近嗎,這邊有什麼好吃的店他怎麼會不知道,但也沒想著再問了。 兩人落座後,服務員遞來了菜單。 葉子認真翻了一會兒,毫不客氣地點了幾道自己早就想嘗試的菜。很快點了牛肝菌歐姆蛋、白葡萄酒青口貝和尼斯沙拉之後,便把菜單給了隼人。反正是他請,總得多吃點。 「喝酒嗎?」他低頭翻看著菜單,問道。 「不是談正事嗎?」葉子瞪著他說,「別天天想著灌醉我。」 「想什麼呢?吃油封鴨的話不配點葡萄酒不膩嗎?」 「那你隨便點吧,我也不是很懂。」葉子摸摸鼻子,目光向著四周遊走去。 服務生帶著菜單走後,葉子才回過頭,問他:「不過,就活的事,你是真的覺得我還來得及,還是在安慰我?外國人找工作真的好難。」 隼人手指扣著杯腳,沒有立刻回答,認真想了想:「來得及是真的。後面還有很多企業的說明會還沒開始,你日語方面沒問題,上智法學部的學歷也不錯,年齡也有優勢。如果只是想找到一份工作,沒有你想得那麼困難。」 葉子鬆了一口氣。 只是,道理歸道理。焦慮卻不是一句「來得及」就能徹底消失的。 的確,她不得不承認周圍人給的同輩壓力她還沒辦法自如地應對,要說完全不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。從上學時期的分數優劣到現在人生進度的快慢,她雖然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節奏,可到了異國他鄉,這種焦慮卻被放大了許多。她除了工作本身,還要考慮另一件更加現實的事情——能不能留下來。 隼人將酒杯推到她面前,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隨口問道:「不過,你沒考慮過讀大學院嗎?然後參加司法考試。」 葉子幾乎沒有猶豫,立刻搖了搖頭:「不是很想考試了......」 她嘆了口氣,整個人趴在桌邊,繼續抱怨著:「從小學考到現在,已經考夠了。你們這些擁有滾燙青春的日本人,真的沒辦法感同身受的!」 隼人笑了笑,沒有反駁,在這一點上他確實沒有話語權。於是端起另一杯蘇打抿了一口,說道:「不過,我看你也不僅不想考試,也不想工作吧。」 「這不是廢話嗎?」葉子癟癟嘴,垂著眼用叉子搗弄面前剛上的歐姆蛋,「每天上課、寫論文、發表,雖然偶爾也很煩,但至少不用考慮那麼多事情。可是畢業以後,工作、賺錢、養活自己還有年糕,總覺得還沒準備好。」 隼人沒有急著說話,他只是安靜地聽著。 「而且,誰不想一輩子啃老啊!能不工作的話,誰又想工作呢。」 兩人聊著聊著,中途隼人出去接了好幾個電話。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,服務員將餐盤撤下,又送上兩杯冰檸檬水。 隼人把餐巾放到一旁,伸手拿過葉子放在桌邊的文件夾隨意翻看著。 「今天很忙嗎?忙的話可以先走......」 「還好。」他隨手翻開,抬眼看了她一眼,「ES和履曆書有嗎?現在可以順便幫你改一下。」 葉子怔了一下,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:「有是有啦......不過是之前亂寫的......」 「你亂寫的東西還少嗎?」他揶揄道,「沒事,我先看看。」 她尷尬地把包里的筆記本拿出來,點開那個簡陋的文檔,推到他面前。 葉子托著下巴,看著隼人低頭認真翻閱的樣子,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上,竟有些好看。她傻笑了一下,開玩笑似的問:「你幹嘛對我這麼好?」 隼人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電腦螢幕上,修長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著,像是在很專注地改動裡面的某個部分。良久之後,他才漫不經心地開口:「睡過的關係,幫你一下,不合理嗎?」 葉子端著水杯的動作一滯,這個傢伙說話真的挺沒輕沒重的,事實雖說是如此,但他總能在措手不及的時候把這些渾話扔出來。 「僅此而已嗎?」葉子故作鎮定地望著他。 隼人的手指還停留在鍵盤上,目光從螢幕上緩緩移開。 兩人的視線在餐桌上方撞在一起。葉子眼裡閃過一絲無措與慌亂。 「你要想得更深一點,也沒關係。」 葉子心頭重重一跳,還沒來得及接話,隼人已經重新低下頭,在電腦上繼續操作著。其實她也沒想過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,只是那句縱容又危險的回答讓兩人之間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,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有些出神。 「不過......」他忽然停住敲擊鍵盤的手,眼睛沒有看她,「別這麼看著我,如果你今晚還想回家見你的男朋友的話。」 葉子抿了抿唇,回嗆他:「你幹嘛老這麼酸?」 隼人突然輕笑,身體往椅背上一靠,偏著頭看著她,眼神戲謔卻夾雜著不悅:「我不應該酸嗎?」 「你們不是朋友嗎?」 「就是因為是朋友。」 「什麼意思?」 隼人轉過頭,望著窗外偶爾來往的路人,沉默了幾秒。餐廳的暖光落在他的臉上,勾勒處下頜線緊繃的線條。 「如果不是朋友的話,」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葉子臉上,「我大概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搶你了。」 空氣瞬間冷下來,玻璃杯上的冷凝水在葉子的指尖暈開,又落在木桌上。她下意識地躲開目光,望了望門口,以為這股冷氣是從門縫裡鑽進來的。 她心虛地伸手把電腦又往他面前輕輕推了一下,小聲說道:「你還是給我改簡歷吧......」 「真狡猾。你得慶幸我沒反問你。」 隼人忍不住笑出了聲。他重新回到電腦前,繼續修改那份一看就沒怎麼動過腦子的書類,只是沒打幾個字,就停住了。 葉子根本來不及琢磨他的話和動作。 隼人微微皺了皺眉,聲音放低了些:「不過,你今天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。」 葉子抬起手,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,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味道。 「沒什麼味啊。」她一臉茫然。 隼人只是安靜地看著她,但那種眼神讓她覺得很不痛快。 「高潮的味道。」 「你今天沒處理乾淨就出來了嗎?」 葉子像是突然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,下意識夾緊了西裝裙下緊緊包裹的雙腿,臉頰肉眼可見燒了起來。 她狼狽的樣子被他盡收眼底,但隼人沒有繼續拆穿,敲打鍵盤的速度卻慢了下來。 餐廳的背景音樂輕輕流淌,周圍是其他食客低低的交談聲,可兩人之間,只剩越來越窒息的沉默。 「整體框架我幫你調整了,自我PR的部分重新寫了。下次投之前,把裡面的錯別字和排版再檢查一遍。還有找時間準備一下SPI,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。」 「謝謝。」葉子小聲說。 離開餐廳時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。冬天的風迎面吹來,打在臉上有些刺骨得涼。 兩人並肩走到路口,葉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 「我一會兒去hush。」 隼人把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:「一起去唄。」 「你去幹嘛?」葉子立刻側過頭盯他。 「當然是喝酒啊,還能幹嘛?剛剛想著送你回家都沒喝成。」隼人神情自然,剛剛那些事情仿佛沒發生過。 葉子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著他:「我警告你,可別整些什麼么蛾子。」 隼人替她拉開車門,低頭看著坐在副駕駛上的她,忽然笑了。 「你緊張什麼?」他聲音壓得很低。 「睡了幾晚,就影響你在男朋友面前裝小白兔了?」32.暗涌 葉子氣鼓鼓地坐在副駕駛上,一路上沒再搭理他。 暖氣開得很足,車內的氣溫不斷升高,葉子的臉有些紅撲撲的,或許是因為缺氧,她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假寐,呼吸漸漸變得深重了些。 車停下了,大概是等紅綠燈。 陰影從右側覆上來,一個吻落在了唇上,沒有任何徵兆。 隼人的氣息撲面而來,大手扣著她的後頸,霸道而侵略的舌頭闖入,卷著她唇齒間還殘留著的葡萄酒醉意。 她「唔」了一聲,雙手下意識抵在他的胸口。直到他鬆開手,才從喘息中找到機會。 「是不是有病。」葉子皺著眉,抬手擦了一下嘴唇,瞪了他一眼。 「你都快被蓮腌入味了。」隼人靠回駕駛座,收回手把住方向盤,有些不耐煩地說,「聞著不太舒服。」 「你是狗鼻子嗎?」葉子低頭聞了聞自己的圍巾,還是什麼都沒聞出來,只覺得他今天莫名其妙。 「那肯定還是比不上年糕。」隼人側過頭笑了笑。 「神經。」 車子停在中目黑的某個停車場,小巷裡hush的招牌依舊低調地亮著暖黃色的燈。 推開門,熟悉的爵士樂緩緩流淌出來,酒吧里燈光昏暗,客人依舊不算太多,空氣里混著酒精、雪松和咖啡豆的味道。 葉子剛走進去,便下意識朝吧檯望去。 蓮正站在那裡。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,袖口卷到小臂,修長的手指握著雪克杯,動作乾淨利落。冰塊撞擊金屬的聲音清脆有節奏,在燈光下格外好聽。 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,他抬起頭,目光先落在葉子身上。 停了一瞬。然後,才看見她身後的隼人。蓮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,只是眼底那一點原本溫和的笑意,安靜地收斂了幾分。 「來了。」 葉子點點頭,朝他揮了揮手,兩三下就跳到了吧檯前。 還真是小白兔。隼人心想著,把套在西裝外的大衣脫下,慢悠悠地跟上去,挨著她在吧檯邊坐下車鑰匙隨手丟在桌上。 「好累啊......」葉子一坐下就趴在了桌上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 「怎麼不直接回家陪年糕?這邊我忙得過來的。」蓮放下剛擦拭乾凈的酒杯,把杯子輕輕倒扣在吧檯上,親昵地說。 「過來看看你啊。」葉子歪著腦袋,沖他笑了笑,又轉頭環顧了一圈店裡,酒吧依舊和前陣子一樣安靜,只有角落坐著兩三位熟客,「最近店裡還是這麼冷清嗎?」 蓮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輕輕點了點頭。 不過對於現在店裡蕭條的狀況,他也沒太當回事,畢竟好幾年的積蓄也不差這一時的生意,鬧事的人不敢再來的話,慢慢來總能好起來的。比起這個,倒是得先安慰一下看上去愁眉苦臉的老闆娘:「還不至於讓你當不成老闆娘,你放心準備自己的事情就好。」 「那你可得加把勁啊。」身後卻悠悠飄來一句,「這孩子就沒好好想就職,職業規劃直奔啃老去了。」 「你才啃老。」葉子立刻回過頭。 「不是你自己說的嗎?」 蓮瞥了他一眼,隨口問了句:「你們今天怎麼一起來?」 「就職說明會上遇到的,他們所也去宣傳。」她說得飛快,生怕隼人搶先開口似的。 「這樣啊,今天辛苦了。」蓮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的新鮮草莓,鮮紅飽滿的草莓被仔細去蒂、切塊,整整齊齊擺進透明的小玻璃碗里,最後放到葉子面前,「還要再喝點酒嗎?」 什麼叫再?葉子有些錯愕。怎麼回事,這兩人的鼻子怎麼一個比一個靈,自己今天也沒做什麼虧心事吧......想到這裡,她索性老老實實交代。 「我今天就喝了一小杯葡萄酒,真的只有一點點!隼人說請我吃飯,順便講講就職的事情。」葉子的語氣格外認真,以此來向蓮表衷心,說完還故意眨了眨眼睛。 隼人靠在旁邊的高腳椅上,安靜看她用那些拙劣的小伎倆哄著蓮,沒有插話。 那副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,倒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可愛。 他只是發現,葉子在蓮的面前,不會跟他鬥嘴,會下意識撒嬌,會毫無顧忌地抱怨,還會掏空心思來討他開心。 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,又無聲地翻湧了一下。早知道,就不跟過來了,眼不見心為凈。至少她在自己面前才擺出的那種氣勢洶洶的樣子,在他看來倒是更真實可愛些。 「知道啦。」蓮揉了揉她的腦袋,回應她,「我又沒說什麼。」 「你倆能別這麼膩歪嗎?」隼人解開襯衫的兩粒扣子,故意嘖了幾聲,「之前咋沒看出來,你談戀愛是這樣的?」 葉子轉頭瞪了他一眼,像是在說再話多就把他攆出去。對上蓮的眼睛的時候卻完全換了一副表情,眉眼彎彎地笑著,像只撒嬌的小貓:「我還想喝上次你用日本小柑橘做的金湯力。」 「幹嘛只問她?老闆,對客人還有區別待遇?」隼人敲了敲桌子,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,想要引起些注意,「我要雙份波本的古典。」 隼人說這話的時候,葉子甚至有點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吃誰的醋,今天是哪根筋搭錯了? 蓮沒接話,轉過身在酒柜上拿下一瓶金酒,隨意敷衍道:「你不是開車了嗎?」 「好不容易等你回來,那不得回味一下你的手藝?」隼人單手撐著吧檯,朝蓮揚了揚下巴。 「那等會兒再做你的。」 「哎......老闆娘待遇是真好。」隼人無奈地嘆了口氣,往椅背上一靠,「我看哪天她把你那瓶山崎拿去兌檸檬紅茶喝,你都不會吱一聲吧。」 「她喜歡就行。」 回答得雲淡風輕,反倒讓隼人噎了一下。 「羨慕?」葉子抱著胳膊,忍不住偷偷彎起嘴角。 「有點吧。」 「那你也找個男朋友。」 她說完,沒再去關注旁邊的隼人臉色有多差,甚至還故意往蓮那邊挪了挪,宣示主權似的,雙手托著下巴看他調酒。 蓮已經把冰塊放進了高球杯里,修長的手指夾起一片切好的日本小柑橘,輕輕擠壓,細密的果油在燈光下濺開,空氣里頓時多了一股清新微苦的柑橘香。金酒緩緩注入杯中,接著是冰涼的湯力水,最後放上一小枝迷迭香。 葉子低下頭,湊近聞了一下,柑橘混著迷迭的草木氣,細細的氣泡在杯壁上往上攀,她端起來喝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起來:「對!就是這個!和夏天的時候喝得一模一樣。」 隼人把視線收到杯里琥珀色的液體上,端起杯子轉了轉。酒是好酒,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,只是今晚確實有點苦了些。 角落裡的那桌客人過來買單,蓮重新投入工作,動作依舊從容,和客人聊天時還是一貫的溫和有禮,只是目光偶爾會不著痕跡地落向吧檯。 那邊,葉子正低著頭,慢慢攪著杯里的冰塊。隼人時不時側頭和她說兩句話,逗得她皺著鼻子瞪人。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,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近了,還是說是心裡的占有欲總是不合時宜地作祟。 蓮想著。他確實感受到了嫉妒像細密的藤蔓在心尖蔓延,根莖上的細刺緊緊抓住血肉,甚至有種想要立馬打烊把她帶回家的衝動。 店裡的時鐘指向了一點。 客人都走光了。蓮關掉一半的吊燈,只留下吧檯上幾盞暖黃色的小燈,開始收拾今晚用過的雪克杯和量酒器。 自從生意不如從前,店員們反倒輕鬆了不少。原本營業到凌晨四點的酒吧,如今大多數時候,兩點之前便已經打烊。 葉子打了個哈欠,興致明顯有些缺缺。 「今天早點回家吧,我送你。」蓮將調酒工具擦凈放好,又看向隼人,「你呢,要叫代駕嗎?」 「不用管我。」隼人把西裝外套重新穿整齊,桌前的手機螢幕正亮著,他快速掃了一眼消息,「所里臨時發了個案子,得回去趕個工。」 「媽呀!」葉子頓時瞪大那雙布滿醉意的眼睛,驚呼著,「這就是社畜嗎?」 「別這麼大驚小怪,誰叫我沒人養呢?」隼人說話的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,重新扣好襯衫最上面的紐扣,拿起車鑰匙,朝兩人擺了擺手。 「我先走了,外面好像下雨了,你們路上注意安全。」 酒吧的門被推開,門口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。深冬的夜風卷著雨水的涼意灌了進來,又很快歸於平靜。 葉子透過玻璃,望著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對面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。 「他一直都這麼忙嗎?」 「嗯。」蓮一邊擦著台面一邊慢慢跟她講,「律師就是這樣的,尤其是他這種剛獨立執業沒幾年的,算一下,他現在應該是五年目了吧,案子挺多的。之前都是壓力大的時候會過來喝一杯,遇到規模大點的或者是跨國案件的時候,一個多月找不到人也挺正常的。」 「難怪今天吃飯的時候電話一直響。」葉子托著下巴,小聲嘟囔,「他本來是想一起吃頓飯,跟我講講就職的事情,結果飯吃到一半就一直在接電話。後來還陪我改了好久簡歷,我那份簡曆本來寫得亂七八糟,幾乎是他一點一點幫我順下來的。現在怎麼看都是影響他工作了啊......」 蓮擦拭酒杯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瞬:「是嗎?」 「是啊。」葉子點點頭,正想再說些什麼,卻突然敏銳地察覺到蓮有些不對勁的神情。於是話到嘴邊,又悄悄咽了回去。 結束了最後的收尾工作,他繞出吧檯,走到葉子身邊,替她把圍巾繞好。動作輕柔,指尖偶爾擦過她微涼的耳尖。 「很冷嗎?」 葉子搖搖頭,卻順勢抱住了他的腰,把臉埋進他的胸口,聲音悶悶的:「沒有,就是有點睏了,這幾天總覺得睡不醒。」 蓮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撒著嬌,方才積壓了一整晚的情緒,忽然就散去了大半。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,掌心覆蓋在她的後腰上,緩緩安撫著:「那回家吧。」 葉子剛要點頭,門口的鈴聲卻再次響起了。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。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逆光里,把窄窄的入口占去了大半。 夜色從他身後灌入店內,黑色長風衣幾乎與門外的陰影融為一體,肩線寬闊挺拔,像一堵沉默的牆。他撐著一把尚未收起的黑傘,傘尖滴落的雨水在木地板上積成一小片水漬。 男人緩緩收起雨傘,動作不急不緩。 昏黃的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,一張輪廓極深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,眼神冷得駭人,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。 是他。 葉子的臉色幾乎是在一瞬間褪去了血色。她下意識抓住蓮腰側的襯衫,指尖一點一點收緊。 「晚上好。」男人緩步走進酒吧,皮鞋踏過木地板,腳步聲在空蕩的店裡格外清晰,他在吧檯前停下,目光徑直落在蓮身上,微微頷首,「神谷先生,終於回來了。」 「你是?」蓮神色平靜,將葉子往身後帶了帶。 「加藤。」男人說,「今天沒帶名片,只是路過,順便跟神谷先生聊幾句。」 「已經打烊了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加藤環顧了一眼空蕩蕩的酒吧,聲音依舊不疾不徐,「今天不是來喝酒的。」 「不耽誤多久,神谷先生,不妨坐下來談談?」 蓮沒有回答,他只是偏過頭,對身後的葉子輕聲說道:「去休息室等我。」 葉子卻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加藤身上,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,連呼吸都變得緩慢起來。 蓮立馬注意到,加藤看像她的眼神有些微妙,微微側身,擋住了他的視線。 加藤對此沒多理會。他從內袋裡緩緩取出一張折迭得整整齊齊的紙,紙張已經有些年頭,邊緣微微泛黃,摺痕處磨出了細小的毛邊。他將那張紙放到吧檯上,紙面緩緩滑過吧檯那塊始終無法徹底磨平的焦黑煙疤,停在蓮的面前。 「這個,神谷先生應該見過。」 蓮低頭看了一眼,指節無聲地收緊,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浮現出來。 加藤注意到那個變化,嘴角彎了一下:「看來,還是得本人來才好談事情。」33.隔閡 葉子認得那張紙。那天來店裡鬧事的人,手裡拿著的就是這份文件。 可她也記得很清楚,當時隼人當場就把對方提出的所謂債務一條條駁了回去,最後那人也只能悻悻離開。既然如此,他為什麼還會拿著這份東西出現? 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。 hush被鬧得一團糟,她忙著和店員一起收拾殘局。緊接著,又因為被人跟蹤,不得不暫時住進隼人家裡避風頭。 至於這份文件、什麼遠山融資、還有蓮父親留下的那些舊事...... 那時候,蓮正守在鎌倉,寸步不離地照顧病重的母親。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更迫切的事情牽走了。於是,這件事被隨手壓進抽屜里,再沒有在被提起。 「這筆帳,我不認。」蓮的聲音很平靜,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。 加藤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回答。 「神谷先生誤會了。」他將那張紙重新折好,慢條斯理地收回包內,「今天,我不是來討債的。」 「過去那些陳年舊帳,是真是假,總會有人慢慢查清。」加藤的目光重新落在蓮身上。「我今天來,只想和神谷先生談一筆新的生意。」 蓮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看著他。 「這間酒吧。」加藤繼續說著,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周圍昏黃的燈光、磨損的木質吧檯以及牆上那些已經有些褪色的老照片,「有人很感興趣,願意出一個不錯的價格。」 「神谷先生,不妨考慮把它賣掉。」 「不賣。」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。 加藤聞言,淡淡地笑了一下:「價格都還沒聽,就拒絕?」 「多少錢都一樣。」蓮迎上他的目光,眼裡蒙上了一層怒氣,「hush不是商品,它不在我的出售範圍內。」 空氣安靜了片刻。 加藤輕輕點了點頭,神情沒有絲毫意外:「看來神谷先生跟我預料的一樣固執。不過沒關係,生意本來就是慢慢談出來的。先別著急拒絕,至少,先聽完我的分析。」 見蓮沒有說話,加藤繼續開口,語氣始終不疾不徐:「這家店開了應該還不到五年,口碑不錯,但開在這個地段,前期投入必然也不小。裝修、設備、酒水採購,再加上經營成本......這些我都做過簡單的了解。」 他說著,抬眼看向蓮:「其中有一部分啟動資金,來源於令尊當年留下的一筆款項。而那筆錢的來歷極有可能會影響hush的存亡,神谷先生心裡應該清楚。」 「所以呢?」蓮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,卻透著明顯的不耐。 葉子只覺得後背一點一點涼了下來。她終於明白,加藤今天為什麼會再次拿出那份文件出現在這裡,他手裡究竟藏著多少證據和底牌,敵在暗我在明,這是最讓人不安的局面。如果那份債務真實有效,那麼這間酒吧的根基便不復存在了。 加藤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。 「當然,我並不是法官,也無意替任何人下結論。只是從法律風險的角度來看,給神谷先生一些建議。如果那筆資金最終被認定涉及歷史債務,那麼作為以這筆資金投入成立的店鋪,它的產權是否完整、資產是否需要接受追償,都將變成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。」 「等事情走到那一步,神谷先生恐怕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。」說到這裡,他停頓了一下,卻帶著窒息的壓迫感,「所以,與其被動面對後續的程序,不如趁現在,還擁有主動權的時候,把事情處理得體面一些。」 蓮還沒接話,葉子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:「你別想在這裡唬人。」 加藤側過臉,看了她一眼:「葉子小姐,我只是希望神谷先生少走一點彎路。」 葉子剛要反駁,蓮卻抬起手,輕輕攔住了她。 加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:「我的委託人願意給出一個足夠有誠意的價格,足以覆蓋所有可能存在的風險,也足夠讓神谷先生重新開始。」 「這不是逼迫,而是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。我想神谷先生應該是明事理的。」 酒吧里安靜了許久,冰箱的轟鳴聲讓葉子只覺得胸口發緊,連呼吸都有些發暈。 「說完了嗎?」蓮問。 加藤看著他,沒有回答。 「那我來說說我的意思。第一,我父親留下來的事情,我會自己查清楚,不需要任何人提醒。第二,hush不會賣。今天不會,以後也不會。無論你那個所謂的委託人出多少錢,答案都一樣。」 蓮的語氣平靜,卻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。 「請回吧。」 加藤自從進店就一直維持著的體面又疏離的微笑,逐漸淡了下去。 「神谷先生,你拒絕得太快了。我只是希望,你能認真考慮一下,我們完全可以給你一個思考的時間。」 「我已經考慮得很認真,這就是我的意思。」蓮迎著他的目光,「所以,沒別的事情的話,請你離開。」 加藤眼裡的光更暗了,輕輕嘆了口氣。 「既然如此......」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語氣依舊平緩得近乎沒有起伏,「有些事情,並不會因為你的拒絕而停止。」 他目光緩緩越過蓮,落在葉子身上。 他冷漠的眼神讓葉子渾身一僵。 「我剛才忘了說,這位葉子小姐應該已經和我的同事見過了吧。」 葉子的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。 蓮立刻察覺到了她的反應,眉頭一點點皺起,下意識把她擋在身後。 「看來,那段時間給葉子小姐造成了一些困擾,不過也是工作需要,如果神谷先生執意不願意合作......」 「我們也不介意,再繼續了解一下葉子小姐的日常生活。」 「繼續?」蓮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。 他緩緩轉頭,看向身後的葉子:「什麼意思?」 葉子站在那裡,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。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 她從來沒有打算瞞著蓮。最開始,是因為她不想再給他添一件煩心事。後來,跟蹤停止了,生活慢慢恢復平靜,她便總覺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。很多事情一開始不說,一次次拖延,拖到最後,竟再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契機。 可她從沒想過,會像今天一樣被鋪開。至少,也不該是現在這種場合。 「看來你還不知道。」 「你跟蹤她?」 「一開始只是必要的調查,不過現在,更想確保神谷先生不會在談收購之前,做一些多餘的事情......」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,葉子便覺得眼前一黑。 沒有任何徵兆。 蓮一拳重重砸在加藤臉上。 巨大的衝擊力讓加藤踉蹌後退半步,撞翻了身後的高腳椅,椅子倒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 「蓮!」葉子失聲喊道。 加藤抬手擦去嘴角滲出的血跡,眼神終於完全冷了下來。 他想說些什麼,蓮卻已經再次沖了上去。 加藤側身避開第二拳,抬臂格擋,兩人的手臂重重撞在一起。沉悶的撞擊聲迴蕩在空蕩蕩的酒吧里。混亂中,蓮的肩膀狠狠撞上吧檯邊角,玻璃酒杯摔落在地,碎裂聲四散。加藤順勢一記重拳擊中蓮的側臉。蓮踉蹌一步,額角磕在置物架的邊緣,鮮血順著眉骨緩緩淌下。 一切發生得太快。 「住手!」葉子衝過去,用力擋在兩人之間,她張開雙臂,將蓮護在身後,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。 加藤沒有再出手,只是站直了身體,重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風衣,神色恢復了先前的平靜。 「神谷先生。情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,不過這一拳我認了。今天只是一次談話,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,你已經想清楚了。」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擋在蓮身前的葉子身上,停留了一瞬,「也希望葉子小姐,以後的路,都能平平安安。」 說完,他轉身離開。 鈴鐺輕輕響起,酒吧的門再次關上。 葉子卻顧不上其他,立刻轉身扶住蓮。鮮血順著他的眉骨滑落,滴在她不斷顫抖著的手背上。 「你怎麼......都沒有告訴過我?」蓮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,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。 葉子說不出話,她感覺蓮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,肩膀在微微起伏。他握著自己的那隻右手的指節上紅了一片,有一小塊正在慢慢腫起來。 她立刻轉身翻出急救箱,動作急得幾次都沒能把卡扣打開。 蓮伸出手,輕輕覆在她的背上:「慢一點,我沒事。」 「都流血了還沒事。」葉子終於打開急救箱,聲音已經帶了哭腔,「你每次都說沒事......」 她抽出酒精棉,湊近他的額角。 細看卻發現被邊緣劃開了一道口子,雖然傷口不算深,但源源不斷的鮮血順著太陽穴滑下來,把他乾淨的皮膚襯得觸目驚心。 「我不是有意瞞著你......」 葉子拿著棉簽,小心翼翼地替他處理額角的傷口。她已經儘可能放輕了動作,可酒精沾上傷口的一瞬,蓮的眉頭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皺了一下。她的心也跟著猛地揪緊,動作立刻停了下來。 「很疼嗎?」 「不疼。」 蓮說完,他便察覺到耳邊的呼吸變得有些凌亂。他側過頭,才發現葉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眶。她一直緊緊咬著嘴唇,拚命忍耐。可當兩人的視線對上的那一刻,最後一點強撐著的情緒終於徹底潰散。 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。一滴、兩滴,接連不斷地砸在他的肩頭,浸濕了身上深色的襯衫,也燙得他心口一陣發緊。 蓮抬手將她拉近了一些,掌心溫柔地撫上她的後背,一下一下輕輕安慰著:「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,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。但是如果你什麼都不告訴我,我才會更害怕。 「我不知道你一個人的時候到底經歷了什麼,不知道你每天是怎麼回家的,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害怕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自責地垂下眼,「本來,一開始讓你去處理店裡的事情,我就已經覺得是我把責任推給了你。後來我一直在鎌倉,以為那時候你只是忙,太累了,卻不知道你還遇到了這些。」 「不是這樣的。」她連忙搖著頭,眼睛已經哭得通紅,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色。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把話說完整,「是我自己想幫你多做一點事情,而且我有跟......」 葉子突然意識到話說太多了,立馬改口:「有跟沉悠說的,我在她家住,我是真的覺得已經沒事了。我知道你已經很累了,我真的不想讓你每天還要擔心我......」 「但這些不是麻煩,葉子。」他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,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傳過去,「跟你有關的任何事情,都不能叫做麻煩。」 葉子鼻尖一酸。 「對不起......」她緊緊抱住了蓮,把臉埋進他的肩窩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「我以後不會再瞞著你了。」 說出那句早該開口的抱歉,卻沒有讓她輕鬆半分,反而心裡的酸楚更盛了。 蓮越是認真地聽她說話,越是溫柔地安慰她,她心裡的愧疚便越深。像潮水一樣,一層又一層,將她緩緩淹沒。原本只應是她最狼狽時得到的一點善意,卻在慾望吞噬下漸漸發酵成難以啟齒的秘密。 現在,成了她最不敢面對蓮的理由。害怕看見蓮失望的眼神,害怕毀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,更害怕她會徹底失去眼前這個人。 她甚至,沒辦法直視面前那雙乾淨的眼睛。34.布丁 雖然在店裡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,但葉子始終放不下心,堅持拉著蓮去了醫院。 醫生仔細檢查了一遍傷口,確認不嚴重,清創消毒後重新包紮了一下,叮囑按時換藥、注意不要碰水,暫時還沒有縫針的必要。 等兩人從醫院出來時,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魚肚白。清晨的街道空蕩蕩的,烏鴉打著鳴,空氣裡帶著一點雨後的涼意。 一路上,葉子幾乎沒有停過嘴。 「這兩天你別去店裡了,好不好?休息幾天。或者乾脆換個手機號?他們要是聯繫不上你,是不是就不會再來找麻煩了?不對,他們都有本事查到那麼多事情,換號碼好像也沒什麼用......」她皺著眉,自顧自地推翻剛剛冒出來的念頭,很快又憤憤不平起來,「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法律意識啊?現在都什麼年代了,還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,真當沒人管他們嗎?警察天天都在吃乾飯嗎?不做事能不能把我交的稅還回來。還有那個加藤,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嚇人,我越想越來氣。」 蓮一路只是安靜地聽著,偶爾笑著應上一兩句。 他其實有些想不明白,明明折騰了一晚上,她這些精神到底是從哪裡來的。別說早上的時候賴床的時候連話都說不利索,就是幾個小時前,她還困得坐在吧檯前直打哈欠,連眼睛都快睜不開。 回到家剛打開門,年糕便搖著尾巴飛快地撲了過來,在兩人腳邊轉來轉去,嘴裡還發出委屈巴巴的嗚咽聲,像是在抱怨他們回來得太晚。 葉子立刻蹲下身,把它抱進懷裡揉了揉腦袋,又從柜子里翻出一袋小肉乾。 「來,獎勵你!勇敢小狗都能獨自過夜了!」 年糕立刻高興得尾巴搖成了小風扇。 「年糕,你記住哦。」葉子一邊喂,一邊一本正經地教育它,故意把袖子湊到它鼻子前,「聞聞這個味道,下次要是再聞到這個人的味道,就直接衝上去咬他!」 年糕不知聽懂,反正「汪」地叫了好幾聲。 「真棒!」葉子滿意地點點頭,又獎勵了它一塊肉乾。 蓮笑了,如果像現在這樣稀鬆平常的事,能和她做一輩子就好了。 可為什麼想到這裡,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苦澀呢?想守護的東西太多,但又恨自己沒有通天的能力嗎? 「喝茶嗎?」葉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 她已經走到櫥櫃前,踮起腳拿下兩個玻璃杯,又轉身準備去冰箱裡拿冰好的綠茶。 下一秒,一隻有力的手臂忽然從身後將她拉了回來。 葉子還沒反應過來,人已經撞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。 蓮低下頭,重重吻住了她。 這個吻來得毫無預兆,沒有往日淺嘗輒止的溫柔,也沒有刻意放緩的試探。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決堤,在這一刻再也無法克制。 他的呼吸有些亂,唇齒間的親吻也失去了平日的溫順,只是近乎執拗地擁住她,仿佛只有這樣,才能壓下胸口翻湧不止的不安。 葉子被他輕輕抵在料理台邊。後腰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,頸後卻覆著他滾燙的掌心。冰與熱交織在一起,讓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。 「蓮......」喘息的間隙,葉子輕輕叫他的名字。 可他立馬重新吻了上去,比剛剛更深了些,呼吸交纏在一起。 那些接二連三被翻開的過去和真相,他一直以為,當不堪暴露在陽光下,人終究會在看清現實之後選擇離開。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,她一直都站在自己身邊。 可也正因為如此。他心裡的不安,反而越來越深。越是珍貴的東西,越害怕失去。越是堅定地擁有,就越擔心有一天會被命運輕易奪走。 他心裡忽然產生的念頭,讓他感到陌生又自卑。他竟想用這種方式,來確認她真的屬於他。 葉子被吻得發暈,但隔著薄薄的襯衫,她清楚感知到蓮又快又亂的心跳。她慢慢收緊手臂,回應著他失控的情緒,輕聲說著,氣息吐在他濕熱的唇間:「我在呢......」 蓮心頭一顫,也顧不上再克制身體里早壓制不住的慾望。 他的吻一路撫摸過她的下頜線、頸動脈,然後到鎖骨間。大手托著她的臀,將她抱起放到料理台上,兩人的視線幾乎平齊。一邊俯下身深深吻住嬌嫩的嘴唇,一邊解開了她襯衫胸前的紐扣,蕾絲胸衣下露出半個圓潤的乳房,白皙而誘人。 葉子雙手環住他的脖子,冰涼的指尖細細摩挲著他後頸和背部的線條。 整個房間只開了廚房上方一盞暖黃色的燈,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從陽台透進來,與燈光交織成柔和曖昧的光暈,映照這兩人交迭的身影。 蓮將扎在西裙里的襯衫下擺抽了出來,熟練解開內衣扣。鬆鬆垮垮的襯衫滑落,兩團飽滿白嫩的乳肉彈跳而出。他的唇向下親吻,含住了其中一粒嬌俏的乳尖,舌尖反覆舔舐吮吸著。一隻手順勢將西裙拉到了腰間,用力揉捏起被大理石台面冰得發涼的臀肉。 「嗯哈......癢......」葉子的手撐在檯面上,胸部不由地主動向前挺著,自覺地把自己往他嘴裡送去,呼吸早已亂成一團。 「寶寶哪裡癢?」蓮的嘴唇還停留在乳尖上,吐出的濕熱氣息惹得那一小顆更加敏感。他的手覆蓋在內褲上,輕輕撥開邊緣,指尖精準地找到陰蒂的位置,用指尖彈了彈,「是這裡?還是這裡呢?」 「寶寶挑一個?」蓮故意停下來,等著她的回應。 「小......小穴。」葉子紅著臉,氣息不穩地說著。撐著料理台的手臂有些顫抖,幾乎快要滑下去,卻被蓮及時環住脊椎穩穩接住了。 「那就聽寶寶的。」蓮低笑一聲,將她的身體慢慢放平,又從置物架上抽了一塊乾淨的發酵布墊在了她的身下,「桌子涼,寶寶躺著舒服點。」 「可......可這是做歐包用的......」 「寶寶就是我的歐包呀。」蓮的聲音帶著打趣的笑意,他單膝跪在了葉子大大打開的兩腿之間,直接吻上了已經被淫水沾滿的陰唇。熱熱的氣息噴洒在她的敏感地,惹得她一顫一顫,「歐包真的又軟又甜......」 一句接一句的挑逗,加上身下不留情面的玩弄,葉子的全身都開始發麻。一聲聲抑制不住的嗚咽接連發出,腰肢跟著舌尖的動作無助地扭動著。 蓮聽見了她舒服的回應,更加賣力地卷拭著那顆敏感的小核,時不時用力吮吸。兩根手指沾滿她流出的蜜液,完全潤滑之後才緩緩沒入不斷收縮著的甬道中,舌頭和手上的動作同步進行著,節奏越發快了起來。 「嗯啊......哈啊......好舒服......」葉子被他舔得渾身發軟,快感從下身一波波湧上來,嘴裡溢出甜膩又的呻吟。 嬌喘、水聲、吞咽聲混合成動人黏膩的旋律。 就在這時,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起。 「咕......」 葉子的肚子叫了一聲。 她瞬間尷尬地臉更燙了,用手慌亂地捂住肚子試圖掩蓋,小穴卻條件反射般收地更緊了。 「不......不是我。」她慌亂地辯解,但卻很無力。 「不是寶寶還是誰呢?」蓮揭穿她,笑著站起身,走到旁邊的冰箱前打開,「寶寶餓了的話,讓我看看有什麼吃的沒有。」 「我現在不餓!」葉子用手把身子撐起來,胸前的乳肉跟著晃了晃。 「但是不吃飯沒有力氣呢,寶寶本來就不經操。」蓮一邊說著,從冰箱裡拿出一盒布丁,「吃寶寶最喜歡的吧。」 說完,他將布丁打開,用小勺挖了一塊,送到葉子嘴邊。 葉子聽話地吃了下去,甜香在唇齒間漫開,她的眼神里還掛著沒消下去的情慾,亮晶晶的。 焦糖留在嘴角,蓮見狀直接舔了上去:「好甜。我也吃點寶寶的布丁,可以嗎?」 葉子點點頭。 蓮又挖了一勺布丁,卻沒有直接吃掉,而是將手向下移動,將其抹在了她圓潤的雙峰上。 冰涼的布丁落在胸前,她猛地一顫:「幹嘛!涼......」 「布丁要和歐包配著吃才好。」蓮的聲音帶著些壞心眼。他低下頭,用舌尖將布丁一點點舔舐乾淨,混合著他嘴裡殘留著的蜜液,甜膩又淫靡的味道在口中化開,「好吃......還想吃。」 葉子還沉浸在餘韻中,沒來得及反應,他便又挑了一大勺布丁,塗抹在了她肚臍下的小腹上。 「寶寶,我可以嘗嘗布丁夾心口味的歐包嗎?」 「什......什麼啊......」 蓮沒有回答她,嘴唇覆蓋上她微微起伏的小腹,捲起一口布丁,下一秒將舌尖和布丁一起送入了小穴之中。 「啊啊——」 冰涼柔軟的布丁與滾燙有力的舌頭同時進入身體的瞬間,她猛地顫抖起來,發出驚喘。 布丁的奶香和微鹹的蜜液完全適配。 「寶寶知道自己多美味嗎?」 在快速的舔舐中,更多的淫水混著布丁從蓮的嘴邊流出,還有一部分順著她的臀縫流在發酵布上,留下誇張又淫蕩的痕跡。 「嗯啊......嗯嗯......啊......」葉子嘴裡嗚嗚咽咽地叫著,發不出除此之外的其他聲音,不知道是在回答,還是在單純地呻吟。 「好可憐的寶寶......怎麼被舌頭操得都說不出話了?」 蓮的聲音低沉,卻帶著滿足的笑意。 穴道里的布丁早已融化,順著內壁和舌尖流動著,每一次捲動都帶出更多黏膩的水聲。 葉子乖乖躺在料理台上,雙手死死攥著身下的料理布,腰肢不自覺地向上弓起,卻又因為過於敏感而向下躲閃著。 矛盾極了,但在蓮的眼裡看起來確實更加的誘人。 「哈啊......嗯啊......」快感幾乎要將她淹沒。 蓮注意到她的變化。手指替換了插在小穴里的舌頭,快速有力的抽插起來。而嘴巴也沒有因此閒下來,繼續用力吮吸著那顆挺立的腫脹陰蒂。 葉子的眼角已經泛起淚花,快感在身下不斷堆積,小腹被崩得緊緊的。 「啊.....嗯啊......啊......」淫蕩的嬌喘聲越來越肆意。 最後一聲幾乎破音。 小穴中,一股蜜液混合著布丁噴濺而出,濺在蓮的嘴唇和下巴上。 高潮來得兇猛又悠長。葉子弓著身子,哭吟著顫抖了很久,直到最後才無力地癱軟在料理台上,胸口劇烈起伏,眼神也因高潮而迷離地失去焦點。 蓮還在繼續用嘴巴幫她清理著腿間的狼藉。最後才起身,將軟成一團的葉子抱在懷裡,一起窩進了軟軟的沙發中。 葉子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許久,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。 房間裡很安靜,冬日清晨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客廳,空氣里還殘留著體液、牛奶和焦糖混在一起的曖昧味道。 「蓮。」 「嗯?」 「今天這個事情......你打算怎麼辦?」 蓮低頭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搖了搖頭:「現在還不知道。不過,別擔心。我會處理好的,只是需要一點時間。」 他說著,望向窗外已經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,輕輕笑了一下。 「快過年了,他們就算還有別的打算,大概也會消停一陣子。我們先好好過個年。」 葉子望著他的側臉,輕輕點了點頭。 她能做的,大概就是一直相信他吧。想到這裡,她忍不住又往他懷裡縮了縮,舒服地輕輕蹭了蹭。 就在這時,客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抓門聲,還伴隨著一聲委屈巴巴的嗚嗚叫。 「糟了!」葉子猛地坐直身體,瞪大眼睛,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,一臉生無可戀,「還要遛狗......我真的一丁點力氣都沒有了......」 她試圖動了動發軟的腿,整個人卻又癱回蓮懷裡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 「怪我。」蓮笑了,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,「罰我去帶年糕溜溜好了。」 「真的?」葉子立刻抬起頭,卻又馬上皺起眉,「可是你頭上還有傷。醫生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?」 「但醫生也說了不嚴重,只是散個步,不礙事的。」 「不行不行。」葉子一本正經地搖頭,「你現在是傷員,傷員沒有遛狗資格。」 蓮挑了挑眉,打趣著問她:「那老闆娘打算怎麼處置我們呢?」 葉子認真思考了幾秒。她看了一眼門口還在鍥而不捨扒門的年糕,又看了一眼額頭貼著紗布的蓮,最後閉上眼重重嘆了一口氣。 「算了,看來我只好捨命陪君子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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