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UU@123 发表于 2026-8-22 16:17:36

繼承戰爭 (56-59)作者:入風蝶

(五十六)蠢笨噁心完比爾,Tom轉身回了莊園。老東西被他今天的表現哄的登顏大悅,臨走前特許他去看看安娜。「你母親很想你。」說這話時,阿諾臉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語重心長。Tom看的內心直發笑,阿諾這種惺惺作態的樣子實在有趣,好像把安娜關在莊園的不是他。「我今天就回去。」他心中鄙夷,面上卻是波瀾不驚,平靜的應承了下來。不能說自己也想安娜了,因為表現出依賴會讓阿諾不高興;也不能顯得開心,因為會觸動阿諾越來越瘋狂的占有欲。他已經不是無害的小孩子了,與安娜親近只會讓阿諾感到威脅。他只能一味地順從,在父親面前,當一個對母親沒有任何情感期待的孩子。久違地回到莊園時,安娜正在花園的涼亭里喝茶。美人雖然困於金籠,卻依舊明艷,美麗的面容絲毫不遜色於夏季滿園盛開的花。有多久沒有來過這裡了,Tom自己都有點忘了。只記得上次看見安娜,還是他一意孤行要成立sense,阿諾在敲打完他後,才大發慈悲准他回來。一晃過了兩個聖誕,阿諾一次都沒有召回他。踩著鋪設的鵝暖石小道走過去時,Tom捕捉到了看見自己的一瞬間,安娜微微泛紅的眼眶。但他們都知道,這滴淚不能落下來,宅子裡的傭人不知哪個是阿諾的眼線,要是看見了安娜因為思念哭泣,那往後阿諾依舊掌權的日子,再無他們母子見面的可能。於是默契地,Tom放慢了腳步,給予安娜時間整理情緒;安娜也低下了頭,收拾自己的失態。等到涼亭里的美人終於抬起頭來,Tom才快步上前,規規矩矩喊了聲媽媽。「小Tom回來啦!」美人笑的溫柔,身上的母性光輝快要溢出來。說來也是奇怪,縱使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家庭是什麼鬼樣子,每每見面,安娜卻總要裝出開朗的樣子,好像日子當真過的幸福平和。「嗯。」Tom低頭掩住眼底的情緒,輕輕點了點頭。接著,往安娜周圍掃視了一圈,卻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。以往這個時候,她應該站在安娜身邊老實候著。Tom心中莫名湧上了一股不詳的預感。「媽媽,菲比呢?」「菲比?」美人眉頭輕蹙,沒預料到兒子第一句會問這個,「她前段時間不小心摔倒了,出院後辭了職,最近只偶爾會來看看我。」汪娟是連阿諾都知道的老實忠僕,有隨時回來的權限,某種程度上,比Tom這個親兒子還強。「摔倒?什麼時候?嚴重嗎?」Tom聞言,神色嚴肅了幾分。「四個月前。」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才悠悠道,「做了個小手術,現在想來已經好了。」四個月前?是他接受第一筆大額注資的時候,他記得當時,汪姿妤好像沒請過假,而是陪他一起熬到了事情結束。這麼說當時,汪娟就在醫院裡做手術。Tom臉色驟然沉了下來,心中莫名其妙的不爽。出了這種事,汪姿妤就不知道告訴自己一聲?虧他以前還覺得汪姿妤是個聰明人,現在看來 ,真是蠢笨。Tom臉變得太快,連周圍端茶的傭人都察覺到了異常。安娜看他這樣,心中有了猜測,揮揮手,讓周圍的人扯了下去。「Tom,聽說Helen進你的公司了,還是財務總監,是真的嗎?」「嗯。」Tom臉色依舊不太好看,輕輕應了聲。「她一個大學生,進公司就有這麼高的頭銜,不好吧?」安娜的語氣像是關切,卻帶著藏不住的試探。Tom終於抬頭,明明是晶瑩的藍瞳,看著安娜的眼神卻是說不出的幽深。只是姿態依舊輕鬆散漫,讓這份幽暗少了幾分壓迫感。「她乾的不錯,給公司省了很多錢,這個title沒給錯。」接著,他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「另外,把她放在眼皮底下,我比較放心。」砰!骨瓷茶杯驟然砸向大理石桌面,安娜被他毫不掩飾的坦白驚到,手上失了力,放杯子的動作沒個輕重。同樣明亮晶瑩的藍眸死死盯著Tom,眼裡滿是複雜。提拔成高管、放在生活里觸手可及的位置,這不是一個普通情人的待遇。「Tom,你父親不會同意的!」Tom早料到她會這麼說,無所謂的笑了笑。「他同不同意,不重要。我想這麼做,就夠了。」安娜一時語塞,竟不知拿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怎麼辦好。「那Helen願意嗎?」Tom嘴角的笑意減淡了幾分,眼神晦暗,讓人看不清情緒。「她願不願意,也不重要。」接著,不等安娜再說話,Tom直直推過去一張卡。「最近賺了不少,今晚有拍賣會,等會兒助理會把圖錄送過來,要是有看得上的,聯繫委託直接拍。」「我還有事,先回公司了。」安娜看著起身欲走的小兒子,發現他的背影漸漸與年輕時的阿諾重迭,讓她這個親生母親都有些不寒而慄。「Tom,你現在,越來越像阿諾了。」很難聽的一句話,如果是以前的Tom,大概會覺得刺耳。但現在他只是笑了笑,他知道安娜是感同身受,總覺得汪姿妤會走上她的老路。「母親,我很愛惜她的,我想我們會有個好結果。」說罷,Tom頓了頓,語氣帶上了恐怖的戲謔。「再說了,哪怕真到了那樣的地步,讓她像您這樣生活,不也挺好的?」(五十七)夜景汪姿妤一下班就趕到了曼哈頓的高空餐廳,因為Tom說要帶她見客戶。結果到了地方,堆滿鮮花的桌前,只坐了Tom一個人。Tom姿態舒展的靠在椅背上,身子微側,低著頭,看著搭在桌面上的右手,用食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板。看樣子,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了。汪姿妤看不清他的表情,心中覺得奇怪,沒有猶豫的快步上前,準備叫醒Tom。還沒走到身旁,Tom就被腳步聲驚醒,抬頭看著她笑的溫柔。「你來了。」聲音也很是沉靜。汪姿妤覺得哪裡怪怪的,卻又說不上來,只下意識感覺今天的Tom有些反常。「客戶呢?還沒到嗎?」「哦。」很不走心的恍然大悟,Tom說的隨意,「他們臨時有事,來不了了。」接著看著眉頭輕皺的汪姿妤,抬手示意她坐下。「既然已經來了,就陪我吃頓飯吧。」Tom翻開菜單,紳士地推到了對面,「點些自己喜歡吃的,這頓我請。」汪姿妤盯著Tom左看右看,還是沒找到具體不對勁的地方。難道是遇到麻煩事心情不好想找人陪?她摸不清狀況,索性不想了,直接坐了下來。接著叫來侍者,直接點了兩份最貴的套餐,還另點了一瓶價格不菲的紅酒。占用自己寶貴的下班時間,今天肯定要狠狠宰他一筆。奈何肥羊肉太厚,汪姿妤一刀下去,還沒傷到皮毛。汪姿妤點完抬頭看Tom,發現對方沒有任何波動。。。。可惡的有錢人。Tom注意到她的目光,扯著嘴角笑了笑。「這些夠嗎?不夠可以再點。」別發瘋了,這家是法餐,吃完至少需要兩個小時,再點,那就要吃到打烊了。汪姿妤心中腹誹,看著Tom財大氣粗的樣子,真想去狠狠撕咬他的餘額。奈何他是老闆,哪怕汪姿妤心裡罵的再歡,也要老老實實給老闆面子。「我覺得應該夠了。」「好。」Tom沒有過多言語,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,只剩輕柔的音樂在空間裡流動。此刻太陽西行,即將落入地平線,只在天空盡頭留下一道粉藍的晚霞。窗外點點燈火漸漸亮起,從高空往下看,像是整個銀河被水鏡反轉,倒影在了地面上。汪姿妤的目光從遠處橙白藍交織的天際收回,落到了桌上繁茂新鮮的花束里。糾纏的花香為日落時分添了幾分安寧,幽幽芬芳為大腦帶來平和的感受,汪姿妤突然發現,Tom找的這處餐廳,出奇的漂亮。約客戶吃飯,需要在這麼漂亮浪漫的餐廳嗎?來不及細想,對面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。「姿妤,這半年,生活方面有遇到什麼問題嗎?」汪姿妤被Tom問懵了,她仔細回想,發現好像沒什麼會影響公司到要向Tom報告的。於是她搖了搖頭,「沒有。」「真的嗎?」Tom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慢慢回正,詢問的語氣變得嚴肅。「真的。」汪姿妤覺得莫名其妙,這種事自己有什麼必要騙他。一聲輕輕的悶響後,對面人剛剛直起的腰身又癱進了椅背,Tom聲音變得低沉輕柔,像是帶了些無可奈何。「姿妤,我們不止有僱傭關係,更是朋友。有問題隨時可以跟我說。」「比如家裡人受傷了,告訴我,我可以安排最好的醫療資源,懂嗎?」說到最後時,Tom食指重重的在桌面點了兩下,發出讓人不能忽略的清響。這下汪姿妤終於恍然大悟,Tom說的原來是汪娟住院的事。可他關注這些幹什麼,汪娟受傷關他什麼事?難不成是發現自己當時在給公司做牛做馬,沒時間照護汪娟,所以良心發現?可是資本家這種生物,真的有良心嗎?汪姿妤抬頭,在昏暗的燈光下,直直撞進Tom晦澀的眼眸里。淺淡的瞳孔不復平常的流光溢彩,反而盛滿沉穩,像是一灘探不到底的湖水。他是認真的,汪姿妤清楚認識到。或許,Tom真是把自己當作很好很好的朋友。想到這裡,汪姿妤對自己不自覺對Tom抱有的偏見甚至感到了愧疚。但是真讓她有事就去找Tom安排,也是不可能的。她不能讓自己對他人產生依賴。於是她只是彎起唇角,柔聲說了句,「我知道了,謝謝你。」接著,侍者端上了前菜。汪姿妤看著面前的三文魚和鵝肝醬麵包,突然問了句,「Tom,你喜歡三文魚嗎?」男人沒意料到她會這麼問,瞬間眼裡有光流過,聲音也帶上了實打實的笑意。「前菜來說,我更喜歡魚子醬。」話音剛落,汪姿妤便招來侍者,加了道魚子醬。Tom看她如此上心,不由笑了起來。全然忘了,這頓飯是他買單。兩人邊吃邊聊,多半是汪姿妤問,Tom答。等最後一道菜結束後,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。街上的霓虹閃爍,曼哈頓迎來了它絢爛的夜景。Tom付完帳,攔住了準備離開的汪姿妤,帶她乘坐電梯,繼續往上走。推開頂樓的門時,呼嘯的風穿過了她的身體。熟悉的轟隆聲傳來,讓汪姿妤注意到了停在地面中央的直升機。這是要幹什麼?汪姿妤搞不清情況。一個響指在她耳邊炸開,接著Tom滿含笑意的聲音傳來。「別愣著了,走,我帶你看夜景。」直到飛機離開地面,近距離拂過自由女神像時,汪姿妤還是沒有實感。自己怎麼突然就到這裡了?窗外的燈火就散落在他們腳下,從上看,一切都變得如此渺小。帝國大廈不再高大,仿佛觸手可及,從前需要仰望的一切,此刻都只能俯視。汪姿妤專心致志看著眼下的一切,突然感覺到有東西划過她的臂膀。原來是Tom被風吹動的襯衫衣擺。Tom沒有看地面,明明站在門口,卻一動不動盯著她。金髮被吹成了洒脫的形狀,Tom一雙眸子彎成笑眼,包容溫柔的看著她。「漂亮嗎?」風中傳來熟悉的聲音。汪姿妤突然想起,姥姥去世的時候,Tom好像也是這麼坐在直升機里,把她送到了醫院。只是當時的她,無暇顧及。當時還略顯青澀的面容和現在眉眼變得鋒利的男人重合,恍惚間汪姿妤好像回到了自己的17歲。於是她也笑了起來,黑色的眸子好像映出了底下絢爛的燈火。「很漂亮。」她說。(五十八)有線耳機經過半年的刻苦學習,汪娟的麵包店終於開業了。麵包店選址在偏僻的郊區,綠化極好,周圍有許多農場,住的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。汪姿妤對這個位置極為滿意,這裡安靜、空氣好、節奏慢、鄰居又和善,和適合汪娟經營自己的小日子。開業那天,是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。汪姿妤踏著晨露走到小店門口時,竟然看見了挽起白襯衫、身穿圍裙的張介在招呼客人。不對吧。汪姿妤看了看腕間的手錶。才早上八點,張介怎麼就到了?他這麼殷勤,是不是想跟自己搶媽?被自己荒謬的想法逗得笑了下,汪姿妤大踏步走了過去,彎下腰看著認真往貨架里擺放牛角包的張介。「張介,你怎麼來的這麼早啊,是不是趁我不在準備對我媽進行偷家?」張介一抬頭,就看見汪姿妤凝著彎彎的眉眼,一臉竊笑的調侃他。金燦燦的晨光灑在女人身上,就像是外表金黃的麵包,散發著令人愉悅的美好味道。張介的嘴角也無意識的彎了彎,說出的話又緩又平和。「倒也沒有想搶,但確實想討阿姨喜歡。」接著,很煞風景的從貨架底下抽出一件圍裙,塞到了汪姿妤手上。「來了就不要干站著了,換上去幫忙」好嘛,當老闆的就是不一樣,使喚起人人來這麼自然。汪姿妤在內心嘖了一聲,接著也沒拆開圍裙,反而轉頭看向櫃檯。「我還沒跟我媽打招呼呢,等會兒再說。」說罷,汪姿妤頭也不回的轉身向後廚走去。剛打開門,就傳來汪娟清亮愉悅的聲音。「小介,是前台又什麼事嗎?」嘖,還小介,叫的這麼親熱幹什麼,都把她這個親女兒忘了吧。汪姿妤心中腹誹,嘴上卻不露聲色。「媽,是我。」汪娟看見她,先是怔了一下,接著眼裡突然煥發出光彩,臉上的喜悅簡直要溢出來。「靜靜來了啊!快坐,來的這麼早,吃早飯了嗎?」「還沒有。」汪姿妤語氣無異常,心裡卻樂開了花。什麼小介,她來了,一切都得讓位。汪娟拿了個新出爐的麵包,從隔壁買了杯現磨咖啡,端著托盤準備讓汪姿妤到門外的小桌子上吃。「不了媽?」汪姿妤看了眼還在門口忙碌的張介,把托盤放在了便於觀察的窗邊小桌上。「我在這裡就好。」她拿起麵包,咬了一口,邊看著張介幹活邊咀嚼。她可是老闆的女兒,斷沒有被別人指使著幹活的道理。搞不清楚情況的張介,就便招待客人,邊看著自己悠閒的喝咖啡吧!當然,不幹活是不可能的。吃完早餐,汪姿妤還是老老實實換上圍裙,任勞任怨招呼起客人。一邊幹活,還要看著汪娟把本應全屬於自己的噓寒問暖分一半給張介。偏偏她還沒辦法說什麼,畢竟她工作忙的時候,都是張介來陪汪娟的。行吧,看在他確實盡心盡力的份上,她就勉為其難把母愛分他一點。說起來,最近她跟張介的關係也是突飛猛進,偶爾都會互相分享日常了。汪姿妤清楚的知道又什麼埋在地下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,她對此並不抗拒。關門的時候,天陰了下來,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。夏季的雨又急又密,砸在地上四處飛濺,仔細看真是頗為壯觀。遠處隱隱傳來轟鳴的雷聲,汪姿妤千勸萬勸,終於在保證坐張介的車一起回去之後,把汪娟先哄回了家。再回頭,發現張介剛剛放下手機,神色沒有一絲波瀾。「車子出了故障,司機一時過不來,我叫了輛車,馬上到。」話音剛落,一輛出租出就駛到了門口,張介看著頭頂雨棚和車門間密密麻麻的雨,先一步踏過去拉開車門,對汪姿妤坐了個請的手勢。汪姿妤看著張介很快被淋濕的肩膀,沒有過多猶豫,果斷快速鑽進了車廂。接著張介也坐了進來,身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。「張介,其實司機來不了的話,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。」車廂內響起平和的女聲。「到了市區後我們並不順路,單獨回去,你到家的時間會早一些。」不知道為什麼,說這些話時,汪姿妤毫不偏移的目視前方,沒有看張介一眼。她不自覺放輕了 呼吸,等著旁邊人的回答。「順路。」張介依舊是那副沒有波瀾的樣子,根本不作過多解釋。車內瞬間陷入了沉默,只有大雨打在車身上的細微響動。郊外碧綠的田園風光被雨水暈開,在沖刷下更顯青翠。汪姿妤有些不自在,有旁人在時,她還能找到話題跟張介聊。現在後排只有他們兩個人,張介淋濕的肩膀就在她一偏頭就能看到的位置,讓她竟然講不出一句話。沉默、依舊是詭異的沉默,靜到汪姿妤差點開始胡思亂想。突然,一個溫潤的物體被塞進了她的耳洞,接著傳來一陣沉靜悠揚的音樂。汪姿妤下意識側頭,看見一根耳機線靜靜懸在空中,將她和張介連了起來。而作出行動的人,正低頭看著白線盡頭的手機,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耳機里放的是首抒情老歌,像是汪姿妤童年時,街邊小商鋪傳來的旋律。很適合此刻帶著黑框眼鏡、明明低著頭一臉從容,耳尖卻隱隱泛紅的張介。汪姿妤默默收回目光,心裡卻不如表面鎮定。她沒想到自己都工作好幾年了,還有這麼高中生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,不由的笑了笑。眼神側移,繞過主人的意志偷偷瞥了眼張介,發現對方還在裝鎮定,只是手還在螢幕上亂劃,好像怎麼都翻不到底。這幅畫面讓汪姿妤的聲音都變得低沉溫柔。「張介。」令人心顫的聲音悠悠傳來。「你是喜歡我嗎?」道路對面有車輛駛過,雨水順著車窗蜿蜒,車燈被暈成模糊的光斑。汪姿妤猝不及防的攤牌,讓張介的肩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,此刻明滅的光斑,就像男人紛亂的心。溫柔的情歌還在兩人之間迴蕩,汪姿妤注意到張介手指非常細微的蜷了蜷。接著是藏在雨聲里的吸氣聲,張介慢慢轉了過來,一雙眼沒有任何閃躲,坦蕩堅定的望著汪姿妤。「是。」他聲音壓的很低,仿佛能融進空氣里。被他堅定的回答震到,汪姿妤原本清明到心突然湧上了無名的情愫。「為什麼呢?為什麼喜歡我呢?」為什麼無端對她這麼好,為什麼突然就喜歡上了她,讓她甚至找不到心動的開始。他到底喜歡自己什麼?明明之前還只是有些了解的陌生人,他的喜歡真的可信嗎?汪姿妤無端湧上一股心悸,一動不動等著張介的回答。窗外依舊雨霧朦朧,耳機里的老歌還在迴響。「靜靜,那你呢?」張介的聲音沉的幾乎要埋進霧裡,「初見的時候,為什麼那麼堅定的說相信我。」話音落下的同一刻,天邊突然炸響一顆驚雷,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光滑過,霎時間恍如白晝。汪姿妤的所有疑問也隨著白光同時清空,整個人頓住。是啊,為什麼呢?汪姿妤一時啞然,這個回答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。她呆愣了許久,最終還是失笑。「靜靜,心告訴我是你,不需要理由。」說完這句,張介重新看向車前方,把思考的空間留給了汪姿妤。車廂又落回一片安靜,只剩車輪碾過積水的輕響。良久,汪姿妤終於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,認真的說道。「張介,我工作很忙,或許不能像尋常情侶一樣常常膩著,如果你不介意的話,我們就在一起吧。」身旁的人沒有出聲,只有那氤著水漬的肩還在輕微抖動。接著,有股熱源靠了過來,並不細膩的皮膚覆上了汪姿妤的手背。悠揚的情歌還在縈繞,在兩人身邊迴蕩,也無形中纏住了兩人交迭的手。張介努力克制的心跳聲從空氣中傳來,汪姿妤笑了笑,仔細感受著手上的溫熱。她想。她知道答案了。(五十九)慕尼黑初秋,樹上的葉子黃了,一片一片飄落在馬路上。慕尼黑的綠化要比紐約好很多,走在人行道上抬頭望去,蜿蜒的枝椏在天空中落下了凌亂的幾筆。汪姿妤和Tom坐在路邊的咖啡小店,就著熱咖啡吃早餐。兩天前,針對州政府新的招標文件,sense所有現役高管齊聚一堂,討論自己的產品能否中標和落地。「要求參數太高,目前儲備的晶片達不到,矽谷那邊符合要求的型號也不多。現在全球缺芯,廠商更是坐地漲價,這樣下來,模型機的成本太高了,偏偏政府還不以技術文件為評判標準,非要看模型機,我們中不了標損失很大。」Frank擰了擰眉,顯然對這個項目不看好。「但這個項目能賺很多。」Tom眉眼舒展,鬆散地靠在主位上,悠悠一張口,就吐露出不為人知的機密,「預算案已經通過了,這個項目,標底一億。」!標底是公開招標項目里,機密中的機密!更何況,這還是政府項目!Frank猛然抬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。Tom依舊輕鬆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根本不怕泄漏出去成為醜聞。Tom說的,應該是真的。Frank垂下眼,手指把眼前的預算案捏出了摺痕。一億這個金額太大,讓他的反對都不能堅定。「但模型機跟各種驗證實驗初步推算成本就要兩千萬,我聽說AH也要參與競標,他們在這個細分領域出了很多成熟產品,我們的方案不一定能超過他。」這句話讓Tom也靜默了,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住,所有人都在等Tom等決斷。「我們會中標的。」打破寧靜的,是一道沉穩的女聲。汪姿妤把手壓在預算案上,清楚流暢的聲音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。「AH把大部分營收都留在了愛爾蘭,每年交給政府的稅收不到利潤的百分之零點五,而我們第二季度申報的稅就有兩千萬,技術方案相差不大的情況下,我們會中標的。」女人手中的鋼筆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,傳來振奮的迴響。各位高管聽完她的話表情各異,有的低頭沉思,有的眼裡迸出興奮。Tom沒說話,只是眼睛彎了起來,似笑非笑的看著她。旁邊傳來合頁轉的細響,助理走了進來,在Tom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。Tom聽完,臉上笑意更甚,接著張口,一槌定音。「Helen說的有道理,推進研發吧。Frank,Lin最近有空閒,你要是技術方面有困難,可以開視頻會議找他,或者直接飛中國一趟。」話畢,Frank臉上的凝重終於消散,項目最後的阻力也被化解。Tom看在眼裡,清了清嗓子。「散會。」人陸陸續續散場時,Tom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汪姿妤。「姿妤,晶片這種核心部件還是多找幾家備用供應商好,其他人不懂供應鏈,過幾天你跟我飛趟歐洲。「汪姿妤對此無法推辭,一轉眼,就到了慕尼黑。說真的,她有點摸不清Tom又在打什麼主意。想看晶片,不去荷蘭,來德國幹什麼?昨天看了一個沒什麼含金量的科技展後,Tom就沒了別的安排 ,只帶著她閒逛,在這個街邊坐了一下午。看了一天還不夠,今天還要來看,汪姿妤雖摸不清Tom的心思,卻本能覺得這小子肯定憋了什麼壞水。「姿妤,聽說對面的店鋪一年能營收一億歐元,他們品牌現在股票比較低,你說我是不是該趁機買點兒?」Tom放下咖啡杯,看著對面櫥窗的成衣若有所思。汪姿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看到門口掛的牌子時,肉眼可見皺了皺眉。「我勸你最好不要。」汪姿妤沉聲道。「現在是最好的時段,就我昨天和今天見到的客流量,根本撐不起來一年一個億的營收。」她眼神犀利,腦海里閃過幾道白光。「而且他們母集團的財報我原來看過,帳做的很漂亮,但絕對有問題。」「哦?」她這麼一說,Tom來興致了,用手腕撐起頭,目不轉睛看著她,「具體哪裡有問題?」「相比於正常報表,乾淨的過分了。」汪姿妤眼睛垂了下來,這種猜測沒有實證,只是她的經驗告訴她不對,「只是我的感覺,信不信隨你。」Tom看著汪姿妤低頭的樣子,竟然看出了一種羞怯,不由淺笑了下。女人的聲音和腦海里的信息相互映證,讓Tom有了九成的把握。「姿妤,我信你的感覺。」Tom聲音有染上了勾人的語調 ,汪姿妤一聽就知道,他狐媚勁兒又犯了。「你幫了我躲避了這麼大個陷阱,我要怎麼謝謝你呢?」Tom十分風騷的撩了一把耳邊的金髮,淺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。「前面有個綜合體,要不要去逛逛?」「不了。」汪姿妤拒絕的十分果斷,「小事而已,更何況我的直覺有可能還是錯的。」「接下來還有什麼事要處理?我有些想回紐約了。」Tom唇角勾了勾,聲音帶上了幾絲愉悅,「今晚就回。」晚上,汪姿妤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時,後知後覺發現平常跟在Tom身後的助理不見了。這下汪姿妤確定,Tom來慕尼黑絕不是為了晶片。那是為了什麼?她還在思考的時候,遠處有燦爛的金髮滑過了她的眼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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